東廠的人現在見到黎明澈,都笑嘻嘻的打招呼。他們現在全指望著夫人能像及時雨一樣,能在掌印大人發怒的時候趕來安撫一二。
只要有夫人在,掌印大人便如春水化冰,眉目舒展,連訓話的聲線都低了三分。
譽王通敵案牽涉極廣,這兩天東廠上下都在整理罪證。眼下已經到了收網的關鍵時刻,蘇玉正在核驗每一份供詞、每一樁證物。
這些都是要呈給御前的鐵證,容不得半分疏漏。
「夫君,我來啦」黎明澈的聲音響起
蘇玉從那一堆證據中抬起頭,清冷的眸光微漾,唇角不自覺上揚。
黎明澈將食盒輕輕放在案頭,蘇玉將案上的東西都撥到一旁,看著他將一盤盤食物端上了桌。
青瓷湯盅揭開,熱氣裹著烏雞醇香升騰而起;茴香豬肉餃瑩潤如玉,琥珀色梅子泛著微光,筍尖清脆、豆苗鮮嫩,一室暖香悄然融盡案牘寒意。
黎明澈將湯盅放在蘇玉面前,順勢坐在了他身邊
「先喝湯,今兒的餃子是我親自調餡兒包的,你嘗嘗看好不好吃」
蘇玉將那盅烏雞湯喝完,這才慢條斯理的夾起一隻餃子,輕咬一口,茴香清冽與肉汁豐腴在舌尖交融,他喉結微動,眼尾悄然染上淺淺暖意。
「好吃嗎?」黎明澈笑著問
「嗯」蘇玉低應一聲,又夾起一隻送入口中。
黎明澈見他吃的香,自己也拿起筷子吃了起來。滿滿一大盤餃子,蘇玉吃了大半,黎明澈見他喜歡,便沒跟他爭,自己吃起了筍尖和豆苗,偶爾夾一粒梅子解膩。
吃完飯後蘇玉擱下筷子,自懷中取出帕子擦了擦嘴,目光落在黎明澈沾著一點茴香碎的唇角,抬手用帕子一角輕輕拭去。
黎明澈輕笑一聲,往蘇玉口中塞了一枚糖丸,蘇玉舌尖一觸便化開,一股涼意瞬間沁入心脾。
「薄荷糖,清新嘴巴的」黎明澈自己也含了一顆,舌尖微涼,笑意漸深。
蘇玉幫著他將食盒收拾妥當,黎明澈將食盒蓋好,轉頭湊到蘇玉唇畔親了他一下,蜻蜓點水般輕軟。
「夫君,你早些回家哦,我就不打擾你了」
黎明澈說完拎著食盒就走了,蘇玉瞧著他的背影,低笑一聲,擦了擦桌子,便又開始了核驗供詞。
黎明澈將食盒放在馬車上,讓車夫先回府,他自己朝著集市走去。
蘇玉將最後一批供詞核驗完畢,夕陽已經染紅了東廠朱牆,他合上卷宗,將這些都收好後,起身關上了門。
今兒個能早些回府,他抬手按了按微酸的後頸,守門太監打了個千兒,蘇玉頷首致意,步出東廠時晚風拂面。
騎馬回到了府邸門前,夜幕降臨,守門的小廝上前牽過馬,蘇玉抬步進了府。
「你家公子呢?」蘇玉皺眉看向青竹
「掌印大人,公子晌午陪您吃過飯後就去逛街了,現在,還沒回來」青竹垂頭恭敬的回答
「這天兒都黑了,還不快去找?」蘇玉眉峰驟然一沉,袖中手指倏然收緊「伺候主子不上心,不想要腦袋了?!」
「掌印大人,公子向來是這樣的,一會兒就回來了!」青竹有些為難,只能硬著頭皮說。
且說著,府門「吱呀」一聲輕響,月光斜斜鋪進門內,黎明澈背著一個小背簍,手裡還拎著一包像是藥材一樣的東西。
青竹忙上前接過背簍,示意自家公子看蘇玉那陰沉的臉。
黎明澈卻恍若未覺,徑直走到蘇玉面前,伸手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腦袋還蹭了蹭他的胸口,聲音又輕又軟又甜
「夫君今日怎麼回來的這麼早啊?」
蘇玉臉色陰沉未褪,卻在黎明澈溫軟依偎的剎那,心口那點鬱氣倏然化開。
「你逛街逛這麼晚回來?身邊兒也不跟著人,萬一出事怎麼辦?」
「夫君別生氣,我不會出事兒的,我都很乖的,從不惹人」黎明澈仰起臉,指尖輕輕撫平蘇玉蹙緊的眉心「真的不會有事」
蘇玉喉結微動,終究沒再斥責,只將人往懷裡按得更緊些
「下次出門身邊要跟著人,不准獨自去集市。你夫君我乾的是貪贓枉法的勾當,外邊兒有不少人等著想殺我。萬一他們找上了你可怎麼辦?」
「哦,那我等夫君不忙了再讓夫君跟著我一起去」黎明澈笑的溫軟,沒有反駁蘇玉的話。
蘇玉見此便也不生氣了,牽著他往內院走,指尖摩挲著黎明澈微涼的手背
「家裡服侍的人有些少,回頭買些下人回來」
「夫君不喜人多,咱們家服侍的人夠了」黎明澈輕輕搖頭,指尖纏上蘇玉的袖緣「人多了反而吵鬧,青竹他們手腳都勤快,我瞧著挺好的。」
蘇玉聞言腳步微頓,月光下側眸凝視他片刻,眸底暗流微涌,似有千言萬語沉落深處。
他忽而抬手,將黎明澈鬢邊一縷碎發別至耳後,指腹不經意擦過他耳後細嫩肌膚,觸感微涼如初春薄雪。
「你怎麼這麼乖?」
這句話輕得像一聲嘆息,又似自問。
黎明澈仰頭,眼睫如蝶翼輕顫,唇角微揚「因為夫君值得我乖呀。」
蘇玉喉間一哽,竟一時失語。
身後的青竹悄然退至廊下,垂眸斂息,心裡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真的,就他家主子現在這風格,簡直沒眼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