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既通聖賢之學,何以棄禮而逞拳腳?
2026-09-06 00:09:41
作者: 癲狂的小瘋子
蘇玉才到東廠不久,就收到了自家小傢伙在書院將人打傷的消息。
他心頭一緊,卻未顯慌亂,只將手中卷宗交予副手,沉聲道
「備馬,快!」
山長看了一眼還在看好戲的皇帝,額角青筋微跳,卻只得整衣去了學堂。
白雲書院的山長名喚柳懷遠,三朝老臣,素以剛正聞名。
他踏進學堂時袍袖微揚,目光如尺,先掃過座椅上正在接受治療的兩人,再緩緩移向立於堂中的黎明澈。
柳懷遠看向黎明澈溫潤低沉的聲音響起
「你可知書院乃教化之地,非市井鬥毆之所?你入學第一日就毆打同窗,縱有萬般緣由,亦須依禮而行、以理服人。你既通聖賢之學,何以棄禮而逞拳腳?」
黎明澈垂眸一禮,語氣不卑不亢
「回山長,學生非棄禮,實因禮不可廢於宵小之手。
禮者,敬天地法祖、尊師重道、睦友親仁之本也。
若禮可被曲解為詆毀之具、侮辱之刃,學生寧以血肉護其真義!
今日學生所為,非為私憤,實為正禮。禮若崩壞於口舌之間,學生願以筋骨為柱、血氣為火,重鑄禮之脊樑!」
柳懷遠看著這義正言辭的少年,心裡忍不住失笑。果然是個有意思的小傢伙,這般牙尖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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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咳一聲,壓下嘴角的笑意,神色重新肅然
「好一個『重鑄禮之脊樑』。老夫有一問,你若能回答的上來,老夫允你一事」
「山長請講。」黎明澈挺直脊背,目光清澈如鏡,無半分怯意。
「自古宦者,多被視為刑餘之人,難登大雅之堂。你夫蘇玉身居高位,執掌東廠,權傾朝野。世人皆道宦官陰鷙狠毒、禍亂朝綱,你身為其妻,心中可有半分羞恥?又當如何自處?」
柳懷遠話音落下,堂內瞬間死寂,所有人看向黎明澈。
蘇玉、鎮國公以及吏部尚書也被人帶到了隔壁,隔著薄薄的木牆,那死寂便如實質般壓來。
蘇玉指尖微顫,並非恐懼,而是擔憂。怕他的小傢伙受不住這誅心之問,更怕他一時意氣用事,揍了山長!
皇帝也挑眉饒有興致地等著看這齣好戲如何收場。
黎明澈並未因這誅心之問而動搖分毫,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清淺弧度,聲音清越,穿透寂靜
「山長此問,差矣。
宦者之卑,非在身形殘缺,而在心志蒙塵。
家夫雖身處內廷,卻以赤誠之心,肅清奸佞,匡扶社稷。
世人只見其位,不見其功;只聞其惡名,不察其忠骨。
若以身殘為恥,那尸位素餐、禍國殃民者,豈非更當唾棄?
家夫之尊,不在冠帶,而在肝膽。他於濁流中守正,於暗夜裡執燈,這份風骨,遠勝那些衣冠楚楚卻靈魂佝僂之徒。」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座驚愕的學子,字字鏗鏘:「禮之大者,在敬賢而非敬位,在重德而非重形。
若以形骸論尊卑,則聖賢亦當蒙塵;若以德行定高下,則閹豎亦可流芳。
家夫之存在,恰如一面明鏡,照見的是世人的偏見與狹隘,而非他自身的污點。」
十六歲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於這滿室驚愕與偏見中,自成一方天地。眉目如畫的容顏,神色坦然如砥:「故學生心中無羞,唯有敬重和憐愛。
敬他於萬丈深淵旁獨行而不墜,敬他於舉世非議中堅守而不改。
憐他年幼入宮時孤苦無依,憐他於刀光劍影中步步驚心,憐他於無人知曉的暗處,獨自吞咽下所有委屈與傷痛,只為不負君王、無愧朝臣、無愧百姓」
話音落,滿座皆寂。唯有窗外風過竹林,沙沙作響,似在為這少年的一腔孤勇低吟淺唱。
良久,柳懷遠長嘆一聲,原本緊繃的面容緩緩舒展,眼中那股審視的銳利化作了一抹複雜的欣慰。
「所謂大雅,不在衣冠,而在風骨。蘇掌印得妻如此,實乃三生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