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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功高震主者,能得善終已是天恩

2026-09-06 00:13:37 作者: 癲狂的小瘋子

  御書房

  皇帝看著那些口供與證據,臉色鐵青,久久不發一言。

  蘇玉恭敬的在御案前跪著,眼觀鼻,鼻觀心,紋絲不動。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唯有龍涎香在鎏金博山爐中裊裊升騰,繚繞的煙氣模糊了帝王的面容。

  良久,皇帝才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蘇玉,你說,朕該如何處置鎮國公?」

  蘇玉將頭埋得更低,額頭幾乎觸地,聲音卻是不卑不亢:「陛下心中已有決斷,奴才不敢妄言。奴才只是依律辦事,將查實之物呈於御前。至於如何裁斷,那是陛下的聖心獨斷,奴才不敢置喙。」

  皇帝冷哼一聲,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龍案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不敢置喙?你蘇玉還有不敢的事?朕看你這東廠掌印當得,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蘇玉依舊跪伏於地,紋絲不動,只將聲音壓得愈發低沉:「陛下明鑑。奴才的膽子,從來只敢用在為陛下分憂上。

  若陛下覺得奴才辦錯了差事,奴才甘願領罪。

  只是鎮國公一案,牽連甚廣,若不藉此立威,恐寒了邊關將士的心,日後誰還肯為陛下效死命?」

  皇帝沉默良久,目光落在那疊供狀上,仿佛要將每一個字都刻進心裡。

  終於,他長嘆一聲,那嘆息里裹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傳朕旨意,鎮國公勞苦功高,念其年邁,且此事乃是受了脅迫所為,免其死罪,收回兵符,爵位保留,此後於府中頤養天年,無詔不得出京。

  戶部尚書,貪贓枉法,構陷忠良,手段下作,斬立決,家產充公,三族流放嶺南。

  二皇子蕭瑜,禁足府中,無旨不得出,罰俸三年,以觀後效。」

  蘇玉叩首:「陛下聖明。」

  皇帝擺了擺手,示意蘇玉退下。

  蘇玉這才起身,躬身退至殿門,方才轉身離去。

  待那扇沉重的殿門在身後合攏,蘇玉才緩緩直起腰身。

  這就是天家,這便是帝王心術。

  功高震主者,能得善終已是天恩。

  而二皇子,即便犯下如此大錯,也不過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只要他還是皇帝的兒子,就永遠比旁人多了三分生機。

  最後背鍋的,永遠是那些根基不穩的棋子,就比如這位連兩個月都沒有的戶部侍郎。

  這朝堂之上,風起雲湧,有人扶搖直上,便有人粉身碎骨。棋子用完了,自然要被棄掉,這便是棋子的宿命。

  蘇玉抬腳走下漢白玉石階,夜風拂過廊下宮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身後那座巍峨的御書房,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吞噬了所有人的悲喜與秘密。

  古語有云:「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鎮國公能全身而退,已是僥天之幸。

  而自己這條走狗,若有一日失了聖心,下場恐怕比鎮國公還要悽慘百倍。想到此處,蘇玉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如常。

  他抬手攏了攏身上的玄色披風,將那夜風隔絕在外,也將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自嘲盡數掩去。

  他沒有回頭路了。從踏入東廠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條不能回頭的路。要麼踩著別人的屍骨往上爬,要麼成為別人腳下的屍骨。這世間,從來就沒有兩全法。

  

  如果是以前,蘇玉是不會害怕的,生與死對他而言,不過是一線之隔。可如今,他有了牽掛,有了軟肋,便再也做不到從前那般坦然。

  他忽然很想回家,想看看那個隨時隨地想占自己便宜的小傢伙,想抱一抱他,想聽他對自己撒嬌。

  這念頭一起,蘇玉的腳步便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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