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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夫子以為,如何?

2026-09-06 00:14:35 作者: 癲狂的小瘋子

  「願聞其詳」孫夫子微微挑眉,似乎沒料到這少年真敢當堂開講。

  黎明澈負手而立,目光沉靜如深潭,緩緩開口

  「千古以來,宦官干政,屢禁不止,究其根本,在於近水樓台。

  天子深居九重,外臣難得一見,而宦官日夜隨侍,窺見天子喜怒哀樂,最易揣摩聖意。

  久而久之,天子視宦官為心腹,外臣為外人。內外之別一生,權柄便有了可乘之機。」

  他略一停頓,目光掃過堂中眾人,語氣陡然加重:

  「近則便佞,便則蔽。

  天子耳中所聞,皆經宦官篩選;目中所見,皆由宦官轉呈。

  久之,天子所見所聞,便不再是天下,而是一隅。此乃蔽政之始,亂政之源。」

  孫夫子端坐案後,手指輕叩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像是在敲打著每個人的心弦。他沒有打斷,也沒有點評,只是靜靜地聽著。

  黎明澈繼續道:

  「然則,宦官何以能蔽天子?

  蓋因天子亦是凡人,亦有喜怒哀樂、好惡偏私。




  投其所好,避其所惡,則天子之心,漸為宦官所馭。

  此非刀兵之禍,卻勝似刀兵。刀兵傷身,此則蝕骨。」

  「故,宦官之弊,不在宦官,而在天子。

  天子明,則宦官無所遁形;天子暗,則宦官如魚得水。

  宦官之禍,不在宦官,而在臣子。

  臣子若只知明哲保身,不敢直言勸諫,則天子雖欲明,亦無耳目可借。

  宦官干政之弊,實乃君臣共釀之果。

  夫子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他是真敢說啊!竟敢當著滿堂學子的面,將宦官之禍的根由,直指天子與滿朝文武。

  

  這已經不是策論了,這幾乎是在指著天子的鼻子罵昏聵,指著滿朝朱紫的脊樑罵苟且。

  他這番話,無異於將書院置於炭火之上。若傳揚出去,一個「聚眾妄議朝政」的罪名扣下來,整個書院都擔待不起。

  狠人,這是個不要命的狠人。這純就是一個讓我不好過,我讓大家都玩完的瘋子。

  孫夫子叩擊桌面的手指驟然停住。

  篤聲一歇,整個學堂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落針可聞。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如炬,直視黎明澈,良久,方才開口,聲如洪鐘:「好一個『君臣共釀之果』。你這一言,可抵十年聖賢書。」

  他負手踱步,走下講台,目光掃過一張張或驚駭、或沉思、或興奮的年輕面孔,緩緩說道:「讀書人,若只知皓首窮經,不敢直面時弊,那讀的便是死書,做的便是腐儒。」

  孫夫子走到黎明澈面前,停下腳步,目光深邃如淵:「但你要記住,話可以說,理可以辯,命,更要懂得如何保。今日這番話,若只圖一時痛快,卻無自保之力,那便是匹夫之勇,非智者所為。」

  「因為學生知道,今日辯論不會傳出這個講堂,若傳出去了,所有人,都得死!」黎明澈嘴角一勾,露出一抹近乎冷酷的笑意,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所有人

  「所以,諸位,今日之言,入得耳,入得心,卻入不得他人之耳。否則,黃泉路上,你我皆是同路人。」

  此言一出,學堂內死寂無聲。方才的譁然、驚駭、憤懣,盡數化作一股徹骨的寒意,從每個人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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