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叫什麼名字?
2026-09-06 00:15:56
作者: 癲狂的小瘋子
翌日清晨,雨已停了。
檐角還掛著水珠,一滴、兩滴,緩慢地墜入青石階上積著的淺淺水窪里,濺起細碎的光。
蘇玉睜開眼時,榻邊已空無一人,矮榻上的薄毯疊得整整齊齊。
蘇玉撐起身子,果然如那人所言,四肢雖仍有些酸軟,卻已能活動自如。
但,他現在被子下面,濕漉漉的!
蘇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低頭掀開一看,褻褲和身下的褥子洇開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漬。
他猛地攥緊被角,指節泛白,臉由紅變青,由青轉白。
這身子本就不受控制,昨兒昏睡一整夜沒有甦醒,他竟……
那人是什麼時候走的?可曾看見?
蘇玉腦中嗡嗡作響,正巧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像是踩在他心尖上。
蘇玉渾身一僵,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遮掩,門已經被打開,看著那人面具下的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他身下那片濡濕的褥子。
蘇玉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一口氣沒提上來,眼前一黑,整個人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
陽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在青磚地面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斑。
身下的褥子已經換過了,乾燥而柔軟,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褻褲、底褲也是新換的,料子貼著皮膚,涼滑如水。
蘇玉怔怔地盯著帳頂,腦子裡一片空白。過了許久,他才緩緩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的情緒要是再波動,毒會擴散的更快!」那人不知何時已坐在了窗邊的竹椅上,手裡捏著一隻粗陶茶杯,熱氣裊裊,模糊了他面具的輪廓。
他的聲音依舊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蘇玉沒有應聲,手臂依舊搭在眼上,只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悶悶的「嗯」。
那人也不催他,只靜靜地坐在那裡,杯中的熱氣漸漸淡了,淡到幾乎看不見。
過了許久,蘇玉才放下手臂,側過臉去看他。
陽光將那人半邊身子籠在光里,半邊隱在暗處,像一尊沉默的石像。蘇玉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只低聲道:「多謝。」
「出門在外互幫互助,應該的」那人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片刻,他才放下杯子,淡淡道:「毒已入經脈,再有一次情緒激盪,神仙難救。」
蘇玉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被角,半晌才低低應了一聲:「知道了。」
那人沒再說話,竹椅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像是起身要走。
蘇玉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澀:「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的腳步頓了頓,像是沒料到他會問這個,隨即低低笑了一聲,笑聲極輕極短,被風一吹就散了。
「夜無憂」
蘇玉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還未來得及再說什麼,那人的身影已消失在門外。
蘇玉掀開被子,撐著床沿坐起身來,身體仍有些發軟,像是被抽去了筋骨。
房門再次打開,店小二端著一碗麵走了進來,熱氣騰騰的,上頭還臥了兩個荷包蛋。
「客官,這是那位客官讓端上來的,說您醒了先墊墊肚子。」
蘇玉點了點頭,店小二將面碗擱在桌上,又殷勤地替他擺好筷子,這才退了出去。
蘇玉起身走到桌前坐好,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來。
面是陽春麵,湯頭清淡,麵條筋道,荷包蛋煎得恰到好處,蛋黃還是溏心的,筷子輕輕一戳,金黃的蛋液便緩緩淌了出來,混進麵湯里,染出一片暖色。
這面的味道,跟在家吃的面很像。
蘇玉的筷子頓了一下,低下頭,一口一口地吃著,他有些想小傢伙了,小傢伙也喜歡給他備一碗陽春麵,還有兩個荷包蛋。
他吃得極慢,像是在用這碗面的溫度,一點一點地把身體裡那些冰冷的、碎裂的東西暖回來。
人在極度虛弱的時候,心裡也是虛弱的,一碗麵勾起了蘇玉對家的思念,雖然他才離京幾日。
一碗麵見了底,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他望著空碗出了一會兒神,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是自嘲,又像是釋然。
樓下後廚,夜無憂擦了擦手,看向小二「面送上去了?」
「送去了,那位客官吃得很香,連湯都喝乾淨了。」小二笑著應道,又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客官,您這手藝,比咱們後廚的師傅還地道。」
「不該說的話別說,懂?」夜無憂聲音不大,卻讓小二立刻噤了聲,縮了縮脖子,訕訕地退到一旁擦桌子去了。
夜無憂收回目光,轉身走出後廚,穿過大堂時,目光不經意地往樓上一瞥,腳步未停,徑直出了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