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蘇玉發起了高熱,渾身燒得滾燙,人卻冷得直打哆嗦,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黎明澈早有準備,立刻讓青竹將煎好的藥端來。
蘇玉燒得迷糊,牙關咬得死緊,因為是趴在榻上,藥根本餵不進去。
黎明澈端起藥碗,自己含了一口,俯下身,以唇渡進蘇玉口中。
苦澀的藥汁順著唇角淌下些許,他抬手輕輕拭去,又含了第二口。如此反覆,一碗藥很快便見了底。
他將空碗擱在一旁,又擰了冷帕子按在蘇玉額上,替他降溫。
帕子熱了就再換一塊兒,如此折騰了大半夜,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蘇玉身上的熱度才漸漸退了下去。
見他又有了清醒的跡象,將荷包再次在他鼻尖晃了晃,蘇玉蹙起的眉頭漸漸鬆開,復又沉沉睡去。
黎明澈起身,小心輕柔的將蘇玉身下髒了的褥子抽出來,團成一團擱在腳榻上,又取過乾淨的替他重新鋪好。
用溫熱的軟巾替他擦淨了身子,這才又替他蓋上新的薄毯,掖好被角。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黎明澈直起身,將髒污的褥子交給青竹,低聲吩咐:「拿去燒了,順便再去買幾床新的來備用。要最柔軟的」
青竹應了聲是,端著東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黎明澈這才走到外間,淨了手,又用冷帕子敷了敷熬得通紅的眼睛。
晚秋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湯。見他立在窗邊,晨光將他側臉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卻掩不住眉宇間那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陰鬱。
她心頭一酸,將湯擱在桌上,低聲道:「公子,您也歇一歇吧,身子熬垮了,誰來照顧掌印?」
「我沒事,你這兩天多燉些補氣血的湯,這兩日他得補補」黎明澈轉身伸手端起湯「本就氣血虛,這一通折騰下來,怕是又虧了大半。」
晚秋應了一聲,抬眼看他,欲言又止。
黎明澈端著湯走到床邊,仰頭喝了一口,試了試溫度,這才俯身,以唇渡進蘇玉口中。
湯水溫潤,帶著藥材特有的微苦與回甘,他渡得極慢,像是怕驚擾了蘇玉的睡夢。
一碗湯餵完,天色已是大亮,院外隱約傳來灑掃的聲響。
黎明澈讓蘇玉昏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日清晨,蘇玉才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時,入目便是黎明澈趴在榻邊,一隻手還搭在他腕上,像是守了一夜。
晨光透過窗欞,身下的被褥乾淨清爽,屋內的藥香尚未散盡,混著淡淡的皂角氣息,聞著便讓人覺得安心。
蘇玉怔怔地望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蒼白的手指動了動,想要去觸碰卻又懸在半空,怕驚到了他。
指尖懸停片刻,終究還是收了回去,只餘一聲極輕的嘆息,散在晨光里。
那聲嘆息極輕,卻還是驚動了淺眠的人。
黎明澈倏地睜開眼,眼底血絲密布,卻在觸及蘇玉目光的瞬間,盡數化作了溫軟的欣喜。
「夫君你醒啦,傷口還痛不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①⓪①ⓚⓚⓢ.ⓒⓞⓜ超順暢 】
蘇玉瞧著黎明澈亂糟糟的頭髮和眼底的烏青,心頭酸疼酸疼的,捏了捏他的臉
「用寧神香迷暈了夫君多久?」
黎明澈眨了眨眼,老老實實地答道:「一天一夜。」
蘇玉無奈的嘆了口氣,指尖在他額頭上輕輕一點:「下次不許將夫君迷暈這麼久,知道嗎?」
「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說,夫君現在有沒有覺得神采奕奕的?」黎明澈笑眯眯地湊過去,將臉貼在他掌心蹭了蹭,像只邀功的大狗。
蘇玉睨了他一眼,不答反問:「你熬了幾夜?」
黎明澈心虛地別開眼,含糊道:「也就,兩夜。」
蘇玉冷笑一聲,手指從他額頭滑到鼻尖,狠狠擰了一把:「兩夜?怕還有一天吧?你不好好睡覺,你要夫君心疼死啊?」
黎明澈被擰得「嘶」了一聲,也不躲,反而將臉更往他手裡送,含混不清地嘟囔:「那夫君親一口,親一口我就精神了」
蘇玉被他這副無賴模樣氣笑了,指尖在他鼻尖上又擰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捨得用力,拉過他,在他唇上輕輕落下一吻。
黎明澈嘿嘿一笑,正欲再討一個,卻被蘇玉抬手抵住了額頭,推了回去。蘇玉聲音還帶著幾分虛弱,語氣卻不容置喙:「去洗漱,然後上來陪我躺一會兒。」
黎明澈應了一聲,起身去了屏風後,不多時便帶著一身清爽的水汽回來,輕手輕腳地上了床,躺在了蘇玉身側。
因為蘇玉趴著,他便側過身,小心翼翼地避開他背後的傷口,將手臂輕輕搭在他腰側,像只終於尋到窩的倦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蘇玉側過頭,看著黎明澈近在咫尺的睡顏,不過片刻功夫,這人便已沉沉睡去,呼吸綿長而均勻。
他眼底那片青黑,看得蘇玉心頭又酸又軟,忍不住伸出手,極輕地撫過他的眉骨,這小傢伙這兩天怕是連眼都不曾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