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從御書房退出來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宮燈次第亮起,將長長的宮道映得忽明忽暗。
他攏了攏身上的大氅,步子不緊不慢。
皇帝多疑,今日這番話看似隨意,實則句句都在敲打。
鎮國公府送謝珩過來,皇帝心裡未必沒有芥蒂,若不是怕朝野罵他卸磨殺驢,謝珩未必能活著。
他方才故意提起黎明澈,便是要讓皇帝覺得,鎮國公府與蘇府的往來不過是少年人的交情,不值一提。
兵權都交了,皇帝還是不放心。
蘇玉在心裡嘆了口氣,伴君如伴虎,這話從來不是說說而已。
回到府中時,黎明澈與謝珩已經吃過了晚飯,各自回了房中。
黎明澈見他回來,又黏黏糊糊的貼在了他身上,像只沒斷奶的小貓。
青竹將飯菜送到了房間,目不斜視的退了出去,準備熱水去了。
蘇玉淨了手,在桌邊坐下,抱著黎明澈,一邊拿起筷子,一邊問道:「今日在府里都做了什麼?」
「想夫君,收禮,看書,督促謝珩讀書」黎明澈掰著手指頭,一樣一樣地數給蘇玉聽,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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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玉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他的小傢伙每天都要撩撥他一下。
「夫君,你什麼時候休沐啊?」黎明澈看著蘇玉吃飯的動作,眼神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蘇玉夾了一筷子青菜餵進他嘴裡,笑著道:「怎麼,又想了?」
黎明澈嚼著青菜,含含糊糊地嘟囔:「昂,好久沒親熱了,想的緊」
蘇玉被他直白的話嗆了一下,放下筷子捏了捏他的臉:「過兩日吧,年前有些事情要收尾,忙完這幾日便好好陪你。」
黎明澈眼睛一亮,湊上去在他嘴角親了一口,帶著青菜的味道:「那說好了,不許耍賴。」
蘇玉被他親得心都軟了,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什麼時候騙過你?」
黎明澈得了準話,心滿意足地從他腿上滑下來,趿拉著鞋跑到柜子前翻找起來。
蘇玉端著碗,好奇地看著他的動作:「找什麼呢?」
「我之前定製了一些好東西,今天剛到。」黎明澈從柜子里翻出一個小木匣,獻寶似的捧到蘇玉面前,臉上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夫君要不要先看看?」
蘇玉放下碗筷,接過木匣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樣精巧的小玩意兒,材質溫潤,打磨得極為光滑。
冷白的肌膚上瞬間泛起一層薄紅。
他啪地合上木匣,看著笑的樂不可支的小傢伙,又好氣又好笑:「你成日裡都在琢磨些什麼?」
黎明澈湊過去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吹著熱氣:「這些可是我特意找了京城最好的匠人,用上等的暖玉打的。」
他伸手去撥弄蘇玉發紅的耳垂,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夫君可還喜歡?」
蘇玉被他撩撥得耳根發燙,卻又不捨得推開,只得將木匣塞回他懷裡,故作鎮定道:「收好,等休沐那日再說。」
黎明澈將木盒收到了床頭柜子里,轉身又黏回蘇玉身邊,托著下巴看他吃飯,眼睛一眨不眨的,像是怎麼也看不夠。
蘇玉被他看得有些無奈,伸手夾了一塊蜜汁藕片塞進他嘴裡:「再看下去,為夫的飯都要涼了。」
黎明澈嚼著藕片,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卻依舊沒有移開視線。
蘇玉實在是想不通,自家小傢伙為啥這麼喜歡看著自己,而且有幾次他都從小傢伙眼裡看到了極為濃烈的深情。
像是,怎麼形容呢?就好像隔著漫長的歲月,終於得以重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蘇玉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
他的小傢伙今年才十六,哪來的什麼漫長歲月,久別重逢。
就是小傢伙對自己像是著了迷一般,從初見到現在,一直都是。
兩年前自己傷重被小傢伙救了,小傢伙趁著自己動不了,為他清理傷口的時候,那手就沒老實過,口水都要滴在自己身上了。
真是好色不分年紀,小傢伙將好色兩個字貫徹得淋漓盡致。
也是自己當時動不了,不然一定會將他一巴掌拍死。
好在當時動不了,這要是拍死了,現在上哪兒找這麼可心的小傢伙去。
蘇玉想到這裡,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低頭繼續吃飯。
「夫君,你的藥丸吃完了嗎?」黎明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起身去翻蘇玉的袖袋。
蘇玉由著他翻,慢條斯理地咽下最後一口飯,才道:「還有幾顆」
黎明澈卻已經將小瓷瓶摸了出來,對著光晃了晃,眉頭微蹙:「吃完再讓老大夫給你摸摸脈,再看看需不需要調整方子。」
蘇玉伸手將人拉回懷裡,下巴擱在他發頂上,低聲道:「知道了,小管家公。你這一天天的操心的事可真多!」
「我想讓夫君陪我活到我九十九歲,長命百歲我不敢想,只能把標準放低一些,九十九就夠了。」黎明澈將瓷瓶塞回他的袖袋,仰起頭,在他下巴上輕輕咬了一口「少一年都不行,少一天都不行」
蘇玉被他咬得下巴微癢,低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貼著黎明澈的後背傳過去,像是連心跳都共振在了一起。
他收緊手臂,將人圈得更緊了些,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里悶出來的:「好,都依你。為夫一定活到澈兒九十九歲,少一年都不行,少一天都不行。」
黎明澈聽著他把自己方才的話一字不差地重複了一遍,眉眼彎了起來。只是眼底快速閃過一抹極淡的澀意,快得像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