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澈醒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疼痛如附骨之疽，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嘶...」
黎明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這是咋了？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入目是熟悉的床帳頂。
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卻牽動了全身的傷處，疼得他悶哼一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慘不忍睹的肌膚，青紫交錯，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眼睛掃到腳踝處的鎖鏈，眨了眨眼，似乎想起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想起來。
蘇玉端著湯碗推門進來，一眼便看見黎明澈正掙扎著要起身，忙快步上前。
將湯碗擱在床頭小几上，伸手將人扶住，小心翼翼地讓他靠在自己懷裡，聲音啞得厲害：「別動，你身上還有傷。」
黎明澈靠在蘇玉懷裡，緩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開口：「夫君，你咋還把我鎖起來了？我沒出軌啊」
他應該是將自家夫君的性子掰過來了啊，咋地又變回去了？
自己現在這滿身的傷，可不就跟前世一模一樣嘛！
蘇玉被他這話氣得一噎，滿腹的心疼和酸楚瞬間被衝散了大半。
「不是你讓夫君將你鎖起來的嗎？你還想出軌？！想屁吃呢？」蘇玉語氣裡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黎明澈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看著他，那神情仿佛在說：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你可別冤枉我。
蘇玉皺了皺眉，心裡那股子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他試探著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澈兒，你還記不記得，你睡前跟夫君說了什麼？」
黎明澈聞言，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努力地回想著，腦海里卻是模模糊糊的。
「我們不是找四皇子報仇去了嗎？」黎明澈疑惑地抬起頭，看著蘇玉「我記得，我好像殺了他...然後，然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頓了頓，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傷，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和不解。
「夫君你也太禽獸了，你咋還把我迷暈了下這麼重的手？
我都暈了，你鎖我幹啥？我還能跑了不成？」
蘇玉聽得額角青筋直跳，忍了又忍，才沒把這小混蛋從懷裡扔出去。
他可真是比竇娥還冤！
昨兒是他自己要求的，不配合他就哭鬧！
天知道自己昨兒被這小混蛋折騰得有多狠，一顆心都快被他揉碎了。
合著鬧了半天，這小混蛋全給忘了，還倒打一耙說他禽獸？
「行，我禽獸。」蘇玉氣極反笑「最近你就鎖著吧，好好長長記性！」
黎明澈眨了眨眼，直覺告訴他，他家夫君現在心情不好，得趕緊順毛捋。
他眼珠子轉了轉，蒼白的小臉上擠出一抹討好的笑，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扯了扯蘇玉的衣袖，聲音軟糯得像剛出鍋的桂花糕。
「夫君，你別那麼凶嘛，我疼。」
蘇玉看著他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心頭的火氣瞬間被澆滅了大半，只剩下滿心的無奈和後怕。
他嘆了口氣，將人往懷裡攏了攏，下巴輕輕抵在黎明澈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沙啞：「待會兒夫君給你上藥」
黎明澈乖乖地點了點頭，蘇玉拿起湯碗，舀了一勺湯，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才遞到黎明澈嘴邊。
「來，先喝點兒湯，待會兒晚飯就好了」
黎明澈順從地張開嘴，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蘇玉看著他的模樣，眼底的陰霾終於散去了些，又舀起一勺遞過去，語氣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慢點喝，別嗆著。」
一碗湯下肚，黎明澈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了些，連帶著那雙眸子也重新聚起了幾分活氣。
懶懶散散的倚在軟枕上，由著蘇玉給他上藥。
見蘇玉眉頭皺起，眉眼一彎
「夫君這會兒心疼了，動手的時候咋不輕點兒呢？」
蘇玉深吸一口氣，不生氣，不生氣，不跟小傻子生氣。
他不想下手輕點兒嗎？
昨晚這小混蛋哭鬧的厲害，下手重了，他哭著說夫君不疼他，下手輕了，他又鬧著說夫君不愛他。
左右都不是，他這顆心都快被這小混蛋給揉碎了。
「澈兒，等報完仇，你就放下吧，好嗎？」
蘇玉輕輕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著他手腕上的淤青，眼底是化不開的疼惜與擔憂。
黎明澈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中翻湧的暗色。
「夫君會陪著你，活到澈兒九十九，這輩子夫君會長長久久的活著。我們不恨了，好不好？」
蘇玉的聲音愈發輕柔，像是在哄一個小孩子「我們把前世害我們的人都解決了，我們就不恨了，把那些過往忘掉重新開始，好不好？」
黎明澈伸手摟住蘇玉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裡，悶悶地應了一聲：「好。」
青竹有跟蘇玉說過他之前的計劃的，他想將整個大燕毀了，想讓大燕滅國。
他在各國的朝堂都安插了人，甚至想好了如何讓各國出兵，如何讓大燕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蘇玉不想他的小傢伙背負著那樣沉重的恨意活下去。
他的澈兒前世因為自己的死，靈魂化作了厲煞，已經毀過一次蒼生了。
這一世，他絕不能再讓悲劇重演。
他要他的澈兒，餘生只有暖陽與花香，再無仇恨與夢魘。
他低頭，吻了吻黎明澈的發頂
「等我們把這些爛帳都清乾淨了，你就帶夫君去遊歷四方，看遍山河萬里，嘗遍人間煙火。
夫君想陪著你，把前世沒來得及看過的風景，都一一補上。」
「不是應該夫君帶著我嗎？」黎明澈眨眼
「沒辦法，夫君對江湖不熟悉，沒有我的小澈兒厲害啊」
蘇玉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所以，以後可要好好保護夫君啊。」
黎明澈從他頸窩裡抬起頭，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被這句話點燃了什麼，嘴角一翹，帶著幾分得意。
「那當然，我可是無憂閣閣主，還是望月山莊的莊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