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紀淵擱下筷子,從袖中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盒,推到蘇玉面前。
「給你的。」
蘇玉微微一怔,抬眸看向紀淵。
紀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除夕守歲,這算是給你的壓歲錢。打開看看」
蘇玉伸手打開錦盒,裡面是一塊兒彩色的令牌,黎明澈眉峰一挑「阿玉,快收起來!師父難得大方一回!」
蘇玉不明所以,但還是收了起來。
紀淵沒好氣地白了一眼黎明澈「這些年為師短了你的了?這副小家子氣模樣!」
黎明澈被噎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地回嘴:「徒兒這不是替阿玉高興麼。那令牌可是值魑魅谷半副身家呢!」
紀淵懶得再搭理他,轉頭對蘇玉道:「這令牌能調動谷中人手與資源,你收好了。往後若遇上難處,不必事事都自己扛著。」
好傢夥!
蘇玉心裡直呼好傢夥,原本以為自家的小傢伙就很厲害了,沒想到小傢伙的師父更厲害!
魑魅谷啊,傳說中的存在,據傳谷中奇人異士無數,機關術、毒術、醫術皆冠絕天下,多少江湖中人想求其庇護而不得。
怪不得小傢伙短短三年,無憂閣和望月山莊就有那般規模,合著背後是魑魅谷在背後撐著。
蘇玉心中感慨萬千,面上卻不顯,只鄭重地將錦盒收入懷中,對著紀淵深深一揖。
「多謝師父」
「老夫對你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無論何時何地你一定要保護好你自己」紀淵很是認真地說
紀淵現在別的不奢求,只希望自家的小徒兒別再瘋了!
這兩輩子的執念可不是鬧著玩兒的,真要是再瘋一次,整個天下都得跟著遭殃。
他可是知道小徒兒這些年研製出了一種東西,瞬間就能讓一座城池化為廢墟。
所以,蘇玉絕對絕對不能有事兒,哪怕小徒兒出事了,蘇玉都不能出事。
以小徒兒現在變態的恢復能力,只要有口氣就能活過來。
但蘇玉不行,蘇玉是這世間唯一能讓小徒兒保持清醒的藥,也是這世間唯一能讓小徒兒不毀天滅地的鎖。
「是」蘇玉垂眸,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師父放心,蘇玉記下了」
紀淵看著蘇玉,目光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慈愛,隨即又瞥了一眼旁邊正美滋滋喝酒的黎明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倒霉玩意兒,當初自己怎麼就鬼迷心竅收了他當徒弟?
直接讓他跪死在谷外多好?
自從收了他當徒弟之後,自己沒有一天是省心的!
黎明澈渾然不覺自家師父的嫌棄,又給自己斟了一杯,笑嘻嘻地湊過來:「師父,你真好!」
紀淵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少在這兒灌迷魂湯,為師不吃這套。」
黎明澈也不惱,又給自家師父倒了一杯酒。
師徒二人喝了不少酒,直到月上中天才散了席。
蘇玉看著飛走的紀淵,看向黎明澈「師父這是?」
「找地方哭去了」黎明澈聳了聳肩
蘇玉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心中湧起一股荒謬感。
「師父今年年歲幾何?」蘇玉問
「六十七了」黎明澈回答
蘇玉咽了咽口水「六十七歲,可他的相貌,看著也不過而立。魑魅谷的人都是這般駐顏有術嗎?」
「師父修煉的功法有些特殊,修煉到極致容貌會停留在功力大成那一日。」
黎明澈晃了晃酒杯「每一任魑魅谷的谷主,皆是如此。
不過,相貌不變,身體機能卻跟常人無異,不然我也不會給他準備九轉玉露丸」
「六十歲的老頭子了,天天裝嫩,師父每出一次谷就招惹一堆桃花債。」
黎明澈撇了撇嘴,滿臉嫌棄。
「那些人,哪分得清他是六十還是十六?只當是哪家謫仙下凡,一個個前仆後繼,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他。」
蘇玉聽著這番吐槽,忍不住輕笑出聲。
「不過師父長得確實不錯,要不是前世機緣巧合救了他,我都沒機會結識他。自然也不會有今生我拜師這一遭」黎明澈笑著搖了搖頭
「師父為什麼哭?」蘇玉疑惑的問
黎明澈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
「師父一共收了三個弟子,他心心念念的找繼承人接手魑魅谷。結果大師兄是個武痴,一心只想突破武道極限,早在二十年就混跡江湖沒了音訊。
二師兄是個戀愛腦,入贅了。
至於我嘛...嘿嘿,你懂得!」
黎明澈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狡黠與無奈
「師父收我的時候,見我跪在谷外三天三夜,心裡還挺滿意的,覺得我心性堅韌,適合做魑魅谷的繼承人。
結果收下我之後,發現我身體孱弱,資質平平。
好不容易服用了『逆生』重塑了根骨,結果我還是一心想要報前世之仇的瘋子!
所以,從那之後,每年除夕他都哭一場。
哭他那無人繼承的衣缽,哭這偌大魑魅谷無人繼承。
哭老天不開眼,不給他一個合格的傳人。
他想退休都想瘋了,結果我們三個弟子,沒一個能讓他省心。」
蘇玉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終究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怎麼覺得,這個師父,真的好慘!
「所以,我將唯二的九轉玉露丸給他服用了,讓師父能有時間再收一個合格的傳人,好讓他早日卸下這重擔,去逍遙快活。」黎明澈忍不住笑了起來
蘇玉伸手捏了捏黎明澈的臉,忍不住笑了起來
「師父有你們三個徒弟,真是他的『福氣』啊」
黎明澈也忍不住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