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蘇玉醒來時,黎明澈已不在身側。
他伸手摸了摸旁邊的被褥,尚有餘溫,便知他起身不久。
蘇玉翻了個身,將臉埋進黎明澈睡過的枕頭裡,淡淡的松木香縈繞在鼻尖。
這樣的日子,真好!
他賴了會兒床,才慢悠悠地坐起身來,穿好衣服,洗漱了一番,走出了房間。
身體上的酸軟已經完全消退了,整個人精神好的不得了。
去年冬天的時候,他之前體內的虧損已經補足了,所以現在也不用再吃澈兒師父給的藥了。
他家澈兒也一年沒有犯病了,雖說有時候情緒仍會偶有起伏,但比起前年將自己鎖起來的情形,已是天壤之別。
朝堂上的政務現在也精簡高效了不少,大燕去年一年都沒有出現災情,各地的百姓們也過了一個富足的年。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這樣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日後再也不會有如同他這樣的孩子被親生父母賣掉了。
他沿著迴廊慢慢走,晨光灑落,在地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斑。
因為要開春了,院子裡除了陽光照不到的地方雪依舊覆蓋,有陽光的地方,雪已經開始消融。
又是一年了,時間過得真快。
蘇玉坐在了欄杆上看著院中,回想最初與澈兒成親,自己還因為自己這殘缺的身子而自卑退縮。
是澈兒日復一日纏著自己,一點一點地將那些缺口填滿,讓自己相信,這世上當真有人會毫無保留地愛著自己。
想到此處,蘇玉唇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指尖無意識地轉了轉無名指上的星芒石,那枚戒指在晨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正出著神,柔然的披風落在了自己的肩上,蘇玉回過頭,便撞進一雙溫柔的眼眸里。
「天兒還涼,夫君出來怎麼也不披一件披風?著涼了咋辦?」
軟軟糯糯的聲音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蘇玉攏了攏披風,順勢握住他的手,笑道:「哪有那麼嬌氣。」
黎明澈反手將他的手握住,拉到唇邊親了親,在他身旁坐下,撲進了他的懷中,蹭了蹭。
蘇玉低頭看他,手指穿過他的髮絲,一下一下地順著
「澈兒今日怎麼起得這樣早?」
黎明澈從他懷裡仰起臉,眼睛彎成了月牙,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我呀,去廚房給夫君煮了紅棗蓮子羹,還做了你愛吃的灌湯小籠包」
「那今天早膳我包圓了!一定都吃光!」蘇玉笑著颳了刮他的鼻尖。
兩人說說笑笑地往膳廳走去,院子裡有早起的鳥兒在枝頭啾啾地叫,像是在應和他們的笑聲。
用過早膳,蘇玉便去了書房處理公務,黎明澈則陪著他在一旁看話本子。
偶爾抬頭看看他,替他添些熱茶,或是剝幾顆松子遞到他嘴邊。
「像這種通篇沒有一句主題的,你駁回去讓他們重新寫」黎明澈看著那冗長的奏章,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老太太的裹腳布又臭又長,這不純純浪費時間嗎?
本來阿玉身體就不好,還看這些廢話,這不是白白耗費心神麼。
蘇玉聞言,側頭看了他一眼,眸中帶著幾分笑意,便順著他的話道:「好,聽澈兒的,回頭便打回去重寫。」
「今年首次朝會的時候就給他們定下規矩,這種請安問候的、沒有實質內容的、空話套話連篇的、還有歌頌功頌德的,一律不許呈上來。
還有那些本來是他們職責範圍之內能處理的,讓他們自己拿主意。
你只需要看月度、季度和年度的匯總就行了。
黎明澈說著,又往他嘴裡塞了一顆松子「省得他們拿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來煩你,一年上千兩的俸祿養著他們,還要你親力親為,那要他們做什麼?」
蘇玉被他這一連串的話逗得笑出了聲,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澈兒,你真是天生的帝王之才」
「我可是有三世記憶的天選之子,這點兒朝堂上的彎彎繞繞,我閉著眼睛都能摸清楚。」
黎明澈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又往他懷裡拱了拱「所以夫君,遇到難事兒了跟我說,保管給你辦的漂漂亮亮的。」
「那你給夫君批會兒摺子吧」蘇玉將手中的奏摺往他面前一推,眼底藏著促狹的笑意。
黎明澈笑著起身坐在蘇玉懷中,將蘇玉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間,自己拿起了一本摺子看了起來。
他看摺子的速度極快,一目十行地掃過去。
歌頌一年政績的,駁回;
通篇溜須拍馬的,駁回;
請示雞毛蒜皮小事的,駁回;
推諉扯皮不拿主意的,駁回。
蘇玉松松的摟著他,下巴擱在他的肩頭。
不得不說,用澈兒的思維方式想,確實能提高不少效率。
那些老臣們寫摺子,恨不得從三皇五帝開始鋪墊,繞了十八道彎才說到正題,光是看完就要耗去半日辰光。
用澈兒的方式,沒事兒別寫奏疏,有事兒說事兒,能省下不少時間精力。
「必要的規矩禮儀我們確實需要守,但也不能讓這些繁文縟節成了拖累朝政的枷鎖。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總得有個變通。」黎明澈邊批邊說
「我們現在又不是皇帝,天家威儀不需要我們來展現。
把那些虛頭巴腦的排場省下來,多干點實事,才是對天下百姓負責。」
蘇玉聽著他這番擲地有聲的話,眼底的笑意愈發溫柔。
他的澈兒不發瘋的時候,真的是個很賢明的人。
只是偶爾瘋起來,也實在讓人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