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宮
晚秋和青竹跪在地上,黎明澈看著兩人
「晚秋,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好好看著阿玉,讓他好好吃飯休息,別讓他憂思過重。
青竹,我不在的時候,阿玉的安全就交給你了,你多調一些暗影來。
都帶上槍,你明白我的意思!
每日一封飛信,向我匯報阿玉的情況,事無巨細,我都要知道。若他有什麼不妥,即刻傳訊於我,不得有片刻耽擱。
將穆清召來,我不在期間,阿玉有不舒服的地方交給穆清診治」
「是!」晚秋與青竹齊聲應下,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晚秋給黎明澈備好行囊,黎明澈拎著行囊,最後看了一眼乾元宮的方向,眸中掠過一絲不舍,隨即被堅毅取代。
他翻身上馬,韁繩一勒,駿馬長嘶一聲,四蹄踏碎夜色,朝著宮門方向疾馳而去。
宮門口,沈歡早已等在了那裡。
此行他們沒有帶任何人,只有他們倆快馬加鞭,一路向西。
望月山莊的人早已打點好了他們的行程,驛站換馬、乾糧飲水皆已備妥,一路暢通無阻。
黎明澈與沈歡日夜兼程,馬蹄踏過官道,捲起一路煙塵。
三日後,兩人已越過邊境線,進入疫區外圍。
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濁之氣,越往深處,那股氣息便愈發濃重,仿佛無形的手扼住咽喉。
「吃了!」黎明澈丟給沈歡一個瓷瓶,自己先吞了一粒,又遞過水囊:「這藥能避疫氣。」
沈歡接過瓷瓶,倒出一粒藥丸含入口中,又灌了一口水。
此刻沈歡的臉色很不好,一路上幾乎沒怎麼睡過。
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想要快些見到謝珩,確認他是否安好。
黎明澈又丟給沈歡一個面罩,兩人將口鼻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這才又策馬繼續深入。
卻月城
城門緊閉,吊橋高懸,城頭不見人影,唯有幾縷黑煙裊裊升起,在灰濛濛的天幕下顯得格外詭異。
黎明澈勒住馬韁,目光沉凝地掃過城頭。
「謝珩將城封了」
沈歡的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他死死攥著韁繩,哽咽著說不出一句話。
「別哭,我們去看看,將你的手給我!」
黎明澈伸出手,沈歡用力握住,黎明澈掌心內力一催,兩人身形拔起,如鷹隼般掠過護城河,穩穩落在城牆之上。
城內有士兵在焚燒屍體,火光映著他們麻木的臉。
黎明澈認真看了一眼那些士兵,臉色青白,眼眶深陷,嘴唇乾裂,顯然已在此地苦撐多日。
沈歡的目光在那些士兵臉上逐一掃過,忽然身形一顫,低聲道:「那是阿珩的貼身親衛」
黎明澈順著沈歡的目光望去,那親衛正將一具屍體推入火中,動作機械而疲憊,仿佛已不知疲倦為何物。
「謝昭!」沈歡喊了一聲,那親衛猛地抬頭,目光先是警惕,隨即化作狂喜,踉蹌著奔過來
「夫人!」
隨後又猛然停下腳步
「夫人,你快離開!這裡疫氣太重,您不能久留!」謝昭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哽咽。
沈歡鬆開黎明澈的手,死死盯著他:「阿珩呢?阿珩在哪裡?他怎麼樣了?」
謝昭嘴唇翕動了幾下,喉頭滾動,卻遲遲沒能吐出一個字。沈歡的心一寸寸沉下去,指尖發涼,聲音卻陡然拔高:「你說啊!他到底怎麼了!」
謝昭終於低下頭,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將軍...在那邊!他...他染了疫病,已經三日未進水米,如今正發著高熱,昏迷不醒。
我們把他安置在城東的將軍府里,這裡沒有大夫,我們...我們只能輪流照看,用涼水替他擦身降溫,可燒始終退不下去。」
沈歡只覺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黎明澈眼疾手快扶住他。
「帶我去見他。」沈歡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仿佛將所有力氣都灌注在這五個字里。
謝昭猶豫片刻,終是點了點頭,轉身引路。
沈歡跟在謝昭身後,腳步急促卻穩當,穿過滿是焦痕的街巷,一路繞過幾處坍塌的屋舍,空氣中瀰漫著焦木的氣味。
將軍府的門虛掩著,推門而入時,一股濃重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看著床上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此刻正靜靜躺在那裡,面色灰敗,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沈歡的腿一軟,幾乎跪倒在地。
他強撐著走到床邊,顫抖著伸出手,指尖搭在他的腕脈上。
脈象虛浮無力,如風中殘燭,時有時無。
「阿歡,交給我!你去城中找藥材!」
比起沈歡的慌亂,黎明澈格外冷靜,他將沈歡拉開,搭在了謝珩的手腕上。
沈歡點了點頭,強壓下喉間的哽咽,轉身快步出了門。
謝昭見狀也跟著沈歡走了出去。
黎明澈指尖搭在謝珩腕上,眉頭越鎖越緊。隨後他將謝珩的衣衫扒的只剩下底褲,開始為謝珩施起了針。
針落如雨,卻穩若磐石。黎明澈額角沁出細汗,指尖在謝珩周身幾處大穴遊走。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謝珩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些,不再那般急促灼熱,但依舊昏迷不醒。
黎明澈收了針,長出一口氣,又探了探謝珩的額溫,眉頭依舊未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