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
蘇玉看著李忠遞來的信,皺眉。
「這是槐花巷那位小公子給您的信」李忠低著頭,雙手恭敬地捧著那封薄薄的信箋。
蘇玉皺了皺眉,伸手接過去,打開來,眉峰皺的更緊了。
這字,太難看了,跟蚯蚓爬似的。
李忠垂著頭,沒敢接話。蘇玉又看了幾行,眉頭卻漸漸鬆開了。信上歪歪扭扭地寫著
「大人,我很好,書院的飯很好吃,先生教的字我都記住了。謝謝您。我會好好讀書,不辜負您的恩情。等我學會寫更多字,再給您寫信。」
落款處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人兒。
蘇玉看著那個小人兒,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隨即又壓了下去。
他將信紙折好,放進袖中,淡淡道「多關照一下那邊兒,別被人發現了」
「主子,您好像對那位小公子格外上心。」李忠低聲應道,卻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蘇玉沒接話,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卻讓李忠立刻低下頭去,不敢再多言。
蘇玉收回目光,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的信紙,半晌才道:「那雙眼睛,很漂亮,好像跟這裡的每一個人都不一樣。」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乾淨得讓人想替他守著。」
李忠垂首不語,心裡卻記下了這句話。
此後每一個月都會有一封信從槐花巷而來,字跡從歪歪扭扭漸漸變得工整,信里的內容也從簡單的「飯很好吃」變成了「今日學了《論語》」「先生誇我背書快,但我更喜歡算學。」
落款處的小人兒也從歪歪扭扭變得有模有樣,有時還會畫上一隻貓,或者一朵花。
蘇玉每次收到信,都會在夜深人靜時獨自展開,借著燭火的光,一字一句地看。
他從不回信,卻把每一封信都收進了一隻紫檀木的匣子裡。
蘇玉的名聲越來越大,朝野中罵他的聲音也越來越多,但他從不放在心上。
五年的時間,少年金榜題名,蘇玉正式入了朝堂參政。
夜無憂打馬遊街的時候蘇玉就在茶樓的二樓雅間,隔著竹簾,靜靜看著那個騎在白馬上的身影。
少年身姿挺拔,眉目間已初具風華,只是那雙眼,依然乾淨得像一汪清泉。
蘇玉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道身影。
「大人,夜公子是狀元,陛下應該很快就要給他安排職位了」李忠在身後低聲稟報。
「嗯。」蘇玉應了一聲,放下茶盞「去探一探,陛下準備將他放在哪兒」
「是。」李忠領命而去。
蘇玉依舊坐在窗前,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長街盡頭,指尖輕輕叩著桌面,若有所思。
直到遊街完,夜無憂有些失落的回到了住處。
他本以為會看到蘇玉的身影,哪怕只是遠遠一瞥。
五年了,他寫了五年的信,卻從未收到過一封回信。
他甚至不知道那些信有沒有被送到那人手中。
他坐在書案前,鋪開一張新的信紙,提筆卻遲遲落不下去。
窗外傳來幾聲鳥鳴,他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擱下了筆。
「果然少年時不能遇見太驚艷的人,否則往後餘生,看誰都像過客,看誰都差那麼一點。」夜無憂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空白的信紙。
這些年,他有許多同窗,也不乏有長的好看的,不乏有跟他表露心意的。
但,他的腦海里總會浮現蘇玉的身影。
這個時代,男子之間是可以成親的,也許,自己可以試著爭取一下。
就算娶不了他,嫁給他也成啊。
想到這裡,夜無憂的臉頰微微泛紅。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提起筆,在信紙上寫下:「大人,我得了狀元,您會為我高興嗎?我今日打馬遊街時,一直在人群中尋您,卻始終未見。
大人,五年了,我寫了無數封信,卻不知您是否收到。
今日斗膽問一句,您可願見我一面?
若您願意,明日午時,我在城西的聽雨軒等您。」
寫完後,他將信紙折好,封進信封,交給門外的侍從。
這侍從是一直在這座宅子裡的,夜無憂知道,這是蘇玉的人。
侍從接過信,恭敬地退了出去。
換了衣衫,夜無憂推門而出,去參加晚上的瓊林宴了。
他是狀元,推不得。
「大人,夜公子的信。」李忠將信呈到蘇玉面前。
蘇玉接過,指尖摩挲著信封上熟悉的字跡,打開來細細看了一遍,目光在最後一行停留許久。
他唇角微微揚起,卻又很快壓了下去,將信紙折好收入袖中。
倒是個有耐心的,五年了,還是每月一封從不間斷。
明日午時,聽雨軒。
他倒是會挑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