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被二皇子的侍衛凌辱的事情,很快便傳遍了整個京城。
是二皇子蕭瑜故意的,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蘇玉就是一個被人隨意踐踏的玩物。
李忠氣的渾身發抖,卻不敢在蘇玉面前發作,只能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之後蘇玉無論到哪兒都能聽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議論。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明目張胆地指指點點,甚至有人當面投來輕蔑的目光。
蘇玉卻像是沒聽見一般,依舊從容地走過每一條街巷,目光平靜如水。
「主子,找大監將那些都殺了吧!」李忠終於忍不住低聲說道。
「呵...你以為,咱家遭受這些,他不知道?」蘇玉輕笑一聲,目光卻冷了下來「若是沒有他的首肯,無憂的骨灰怎麼會到了蕭瑜的手中?若是沒有陛下的默許,蕭瑜又怎敢如此放肆?」
「這是陛下在給咱家的警告,讓咱家記住自己的身份,記住自己不過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棋子若是不聽話,自然要敲打敲打。」蘇玉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他就是要告訴咱家,即便無憂死了,咱家依舊逃不掉的,從始至終,都逃不掉。」
話音落下,他端起茶盞,指尖微微發白,卻還是穩穩地送到唇邊,啜了一口。
茶已涼透,苦澀在舌尖蔓延,他卻像是嘗不出味道一般,又啜了一口,才緩緩放下茶盞。
「李忠」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去把窗子打開吧。」
李忠愣了愣,卻還是依言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寒冬的風雪裹挾著冰屑灌了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幾欲熄滅。
蘇玉卻只是微微側過頭,任由冷風撲在臉上,閉上眼睛,感受著那刺骨的寒意。
蘇玉每日依舊按時去上朝,下朝後便回東廠批閱公文。
只是他的手段越來越凌厲,對朝中官員的處置毫不留情。
但凡有半點貪墨、瀆職或結黨營私的跡象,他都不再像從前那般留有餘地,而是直接下令緝拿,嚴刑拷問,甚至當堂杖斃。
尤其是二皇子一黨,更是被他盯得死死的,但凡抓到一點把柄,便毫不手軟地連根拔起。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那些曾經依附二皇子的官員,如今一個個如履薄冰,生怕下一個被東廠盯上的就是自己。
而蘇玉卻像是換了個人似的,不再理會那些暗中的求情與試探,也不再看皇帝的臉色。
只按規矩辦事,誰犯了事,誰就得付出代價。
他像是要將這滿朝的污濁,連同自己心底的積鬱,一併清掃乾淨。
蘇玉吃不下東西,每日只靠幾口清茶吊著精神。
李忠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只能在茶里多加些參片,要不然就是請教太醫,開了些安神補氣的方子,悄悄煎了放在茶水裡。
李忠試著讓蘇玉喝些湯,蘇玉倒是喝了,只要沒有油腥味,基本不吐。
只是那湯喝下去,人也未見多少起色,反倒是一日比一日清減下去。
李忠看在眼裡,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卻不敢多勸。
夜大人的死,二皇子的凌辱,皇帝的無情以及蘇大監的沉默,像一把鈍刀,日復一日地割著主子的心神。
十一月,邊疆雪災壓垮了十座軍鎮,凍死餓死軍民三萬餘人。
蘇玉在朝堂主張開倉賑災,調撥軍糧,並嚴查各地糧倉囤積居奇、以次充好之事。
可戶部與兵部卻百般推諉,說國庫空虛,軍糧不可輕動。
皇帝始終沒有表態。
即便蘇玉在朝堂上據理力爭,將戶部與兵部的推諉之詞一一駁斥,依舊沒能讓皇帝鬆口。
之後蘇玉病了幾日,燒得渾身滾燙,卻仍撐著身子去上朝。
下朝後,他回到東廠,剛坐下便咳出一口血來。
鮮血嘔在了夜無憂的骨灰罈上,洇開一片暗紅。
李忠衝進來時,正看見蘇玉跪在地上,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那罈子,一邊擦,一邊低聲說:「無憂,別怕,抱歉,將你弄髒了。」
李忠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撲通跪在蘇玉面前,顫聲道:「主子,您這是何苦……」
蘇玉沒有抬頭,只是輕輕將骨灰罈抱在懷裡,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只要抱著它,就覺得他還在。我,只有他了」
李忠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喉頭哽咽,說不出一個字。
「我說回來就娶他的,可我回來時,娶不了他了。他那麼怕疼,那杯毒酒,他該有多疼啊。我甚至沒能見他最後一面,連他走的時候,是冷是暖,是哭是笑,都不知道。」
李忠再也忍不住,伏在地上痛哭出聲。
蘇玉卻只是抱著那隻骨灰罈,像抱著世間唯一的溫度,緩緩閉上了眼。
夜無憂就飄在蘇玉的身邊,看著他跪在地上,抱著那隻骨灰罈。
他伸出手,想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跡,指尖卻穿過了他的臉頰,只觸到一片虛無。
心裡的恨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無能為力地看著蘇玉將自己折磨成這副模樣,卻連觸碰他都做不到。
「阿玉,我就在你身邊」夜無憂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哽咽「我就在你身邊,哪兒也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