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無憂只覺的心裡那股怨恨沖天而起,原本輕飄飄的魂體,似乎在吸取著戰場上瀰漫的血氣與怨念,漸漸凝實。
他低頭看著自己逐漸顯現的雙手,眼中翻湧著瘋狂與悲愴。
「阿玉!阿玉!」
悽厲的嘶吼迴蕩在空曠的戰場上,夜無憂的身體在血霧中徹底凝實,他踉蹌著撲到蘇玉身邊,顫抖的手終於觸到了那張冰冷的臉。
他死死抱住那具千瘡百孔的軀體,雙眼流出的血淚落在地上,腐蝕著腳下的焦土。
他仰頭嘶吼,聲音撕裂長空:「啊!!!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他做錯了什麼?!
他一生為國,從未負過任何人,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我好恨,好恨啊!!!」
厲煞的嘶吼讓整個邊疆都籠罩在一片陰雲之中。
戰場上的血氣與積聚的怨念瘋狂湧入他的體內,夜無憂的雙眼徹底化為血紅,周身纏繞著黑霧般的煞氣。他緩緩站起身,懷中仍緊抱著蘇玉的屍身。
黑霧翻湧間,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仿佛從九幽之下傳來:「既然這天下負他,我便屠盡這天下。我要你們,全都為他陪葬!」
話音未落,夜無憂周身黑霧暴漲,化作萬千厲鬼般的黑影,朝城牆撲去。
城牆上的士兵驚恐地四散奔逃,卻逃不過那鋪天蓋地的煞氣。
夜無憂抱著蘇玉,沖天而起,黑霧如龍,直撲城樓。
所過之處,血霧漫天,被厲煞之氣吞噬的士兵紛紛倒地,血肉魂魄再一次化作厲煞的養料。
一座城一座城地屠戮過去,夜無憂的身影在血與火中穿梭,懷中那具冰冷的屍身始終不曾放下。
他不再說話,只是沉默地抱著蘇玉,一步步踏過屍山血海。
每踏一步,腳下的焦土便裂開一道深痕,仿佛大地也在為這場屠戮顫抖。
他走過的地方,寸草不生,連風都帶著嗚咽的悲鳴。
還沒走到京都,夜無憂便失去了神智,只本能要去京都,本能的護著懷中的屍身,本能地要將這天下染成與他眼中相同的血色。
普陀山的高僧們感應到天地間瀰漫的滔天怨氣,修為最高的幾位長老紛紛出關。
道家的天師們也察覺到了異象,紛紛掐指推算,面色凝重。
佛道兩家的頂尖高手齊聚一堂,商議對策。
奈何,派去的高手盡數折戟,無一生還。
夜無憂的煞氣已凝成實質,所到之處,連佛光道法都被吞噬殆盡。
最後還是普陀山的老方丈長嘆一聲,親自下了山。
老方丈站在血色的天幕下,望著那個被黑霧包裹的身影,眼中滿是悲憫。
「阿彌陀佛……」老方丈雙手合十,聲音蒼老而沉重
「施主,放下吧。蘇施主一生為國為民,若在天有靈,也絕不願見你墮入魔道,塗炭生靈。」
夜無憂的腳步頓住,黑霧中那雙血紅的眼睛緩緩轉向老方丈。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蘇玉,又抬起頭,直接向老方丈攻去。
這一仗打了三天三夜,老方丈以佛光護體,卻仍被煞氣侵蝕得面色蒼白。
最終,他拼盡半數修為,將夜無憂封印,連同蘇玉的屍體一同帶回了普陀山。
「厲煞滅不了,封印也只是暫時」老方丈無奈地搖了搖頭。
佛道兩家用盡了辦法都沒能化解夜無憂身上的煞氣。
「還有一個辦法,只是需要將這位蘇施主的魂魄喚出來。」
「不用喚,魂魄還在體內,只是被煞氣壓製得沉睡了。」一位天師看了看蘇玉的身軀。
隨後天師施法將蘇玉的魂魄喚醒。
一縷金光從蘇玉眉心浮起,漸漸凝成一道虛影。
「好濃厚的功德之光。」天師驚嘆道。
蘇玉的魂魄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被黑霧纏繞的夜無憂身上,眼中泛起淚光。
「無憂」
他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千般心疼、萬般不舍。
黑霧劇烈翻湧,那雙血紅的眼睛驟然一顫。
「無憂……」他又喚了一聲,聲音輕柔得像風拂過湖面「你看看我,我在這裡。」
失去神智的雙眼,本能的追逐蘇玉的聲音,黑霧劇烈翻湧,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蘇玉的虛影。
夜無憂的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困獸在掙扎,又像是絕望的嗚咽。
「施主,夜施主非是本時空之人,如今厲煞已然成型,唯有重新來過,方能化解這滔天怨氣。」老方丈雙手合十,聲音中帶著慈悲與決絕。
「重新來過?」蘇玉微微一怔
「老衲可以將時空回溯,讓你們回到一切開始之前。
只是回溯之後,你會失去這一世的記憶,夜施主是厲煞,會怎樣老衲也不知道。
但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蘇玉的虛影微微顫抖,他低頭看著被黑霧纏繞的夜無憂,眼中沒有猶豫,只有決然。
「好。」
老方丈雙手合十,佛光自他掌心湧出,籠罩住兩人。
隨著老方丈的坐化,時空開始扭曲,天與地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揉碎、重組。
蘇玉牽住夜無憂的手,十指相扣,隨著金光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