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州本來已經做好了自己與楚星嵐進入大黎之後,會被囚禁到死的準備了。
但萬萬沒想到,事情還有意料之外的轉機。
他熟知千年各國的歷史,從來沒有亡國之君還能入朝為官的!
還不是一般的官,直接是丞相!
哦,自己是丞相,星嵐是吏部侍郎。
最詭異的是,這種事情要是擱在歷朝歷代,早就被言官噴得千瘡百孔了,可大黎朝堂上下竟無一人對此提出異議,仿佛這是再自然不過的安排。
最關鍵的是,丞相是要批摺子的啊!
大黎的百官居然還有一種特別松一口的感覺!
沈硯州在內閣衙門裡坐了不到三日,便察覺出這大黎朝堂的古怪之處。
早朝時間是辰時二刻,上五天朝,休沐兩天。
下值的時間是申時三刻,午間還有一個時辰的午休時間。
這作息安排,放在前朝簡直聞所未聞。
而且,每個人都有自己事情,每個月末都有考評,考評結果直接與俸祿、升遷掛鉤。
沈硯州以為的官場勾心鬥角,完全沒有。
一個蘿蔔一個坑,各司其職,誰也不會越界去搶別人的活干。
下值之後,官員們都跑沒影了,衙門裡空空蕩蕩,連個加班的都沒有。
沈硯州坐在空蕩蕩的衙門裡,手裡捏著一份剛批完的摺子,愣了好一會兒。
他忽然覺得,自己從前在朝堂上那些殫精竭慮、如履薄冰的日子,跟這裡一比,從前的日子簡直是地獄!
一個月後,炎陽的百姓都被接來了大黎,黎明澈親自安排的這件事。
原西疆割讓給大黎的兩座空城,都被用作安置炎陽百姓的居所。
剩下的百姓也都被安排在了大黎境內各個郡縣,由當地官府統一划撥田地、發放種子農具。
原炎陽的官員,由楚星嵐安排,能用的用,不能用的都給了豐厚的遣散銀兩,讓他們各自謀生去了。
蘇玉還特意給了他們倆一個月的假,讓他們去卻月城和閔月城去看看百姓的安置情況。
他們趕到卻月城時,正趕上百姓全部安置完畢,有舊臣認出了他們,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之後,舊日君臣敘舊,得知兩人如今入朝為官,還是官拜丞相時,炎陽的舊臣個個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沈硯州與楚星嵐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感慨。
舊臣們回過神來,紛紛上前拱手道賀,言辭間滿是艷羨與感慨:「陛...不,沈相、楚侍郎,二位大人能有今日造化,實乃天意使然。
我等從前只道亡國便是絕路,如今看來,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道賀完之後,又是感謝。
畢竟這是他們之前的君王,離開炎陽之前也是報著以一命換天下百姓活的念頭來的。
若沒有君王這捨去一切的魄力,炎陽的百姓們現在還在舊址苦苦熬著。
沈硯州擺了擺手,溫聲道:「諸位不必如此,若非你們這些年盡心輔佐,我也不會坐穩那位置。
如今大黎待百姓寬厚,諸位既已安頓下來,便安心在此生根發芽。他日若有什麼難處,只管尋我便是。」
舊臣們聽了這話,眼眶又是一紅,紛紛躬身行禮。沈硯州連忙扶起為首的老臣,又與他們說了些家常話,這才帶著楚星嵐辭別眾人,上了馬車。
馬車轆轆駛出卻月城,楚星嵐靠在車壁上,透過帘子望著漸遠的城郭,輕聲道:「簡直跟做夢一樣」
沈硯州忍不住將人摟在懷中,低頭在他發頂落下一個輕吻,低聲道:「是啊,跟做夢一樣。」
「阿硯,我感覺,來了大黎之後,不走霉運了!」楚星嵐仰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硯州,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似的。
沈硯州被他這副模樣逗得輕笑出聲,點頭
「確實,我也很久沒遭遇到意外了」
沈硯州的話剛說完,馬車猛地一顛,車輪碾過一塊凸起的石頭,車身劇烈晃動,車軲轆瞬間裂了!
楚星嵐被顛得整個人往前一撲,幸好沈硯州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撈住,才沒撞上車壁。
他穩住身形,抬頭看向沈硯州,嘴角抽了抽:「阿硯!」
沈硯州無奈地嘆了口氣,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車夫正蹲在裂開的車軲轆旁撓頭。
沈硯州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楚星嵐,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看來有些話是說不得的。」
楚星嵐忍不住笑出聲來,伸手在沈硯州肩頭輕輕推了一把:「叫你亂說話,這下好了,咱們怕是要在這荒郊野嶺過夜了。」
沈硯州被他這一推,也不惱,反倒順勢握住他的手,低笑道:「那便過夜」
「大人,馬車現在走不了了,今晚咱們得在這裡露宿一宿了。」馬夫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帶著幾分歉意。
馬夫心裡也挺不可思議的,這馬車走之前他可是檢查過的。
可眼下,這車軲轆就這麼輕易四分五裂了!
真是,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