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凜眼疾手快,伸手一把將人攬進懷裡。
這動作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是段凜想要克制也無能為力的本能。
溫嶼安撞進一個熟悉又溫暖的胸膛,鼻尖縈繞著段凜身上清冽的氣息。
好久了,久到溫嶼安幾乎要忘記這個懷抱的味道,貪婪得讓他想要把苦衷脫口而出。
就一會兒,就一下下,就這一刻就好。
溫嶼安想要任性這麼一瞬,再也忍不住,伸手輕輕抓住段凜的衣服,把腦袋埋進了他的懷裡。
好想好想你。
想到懼怕死亡,懼怕永遠見不到你。
當初在地下室,溫嶼安不是沒有動過自殺的念頭,那段時光太難熬了,可一想到段凜……
溫嶼安就能咬緊牙關死死地堅持了下來。
他捨不得,捨不得永遠離開他。
對於溫嶼安當下的回應,段凜存在幾分意外。
他微微一僵,但沒有多加思索,抬手輕輕地捂住了懷裡人的耳朵,把那些震耳的雷聲隔在外面。
「別怕。」
他低頭,在溫嶼安耳邊低聲哄著,聲音是這段時間未曾有過的溫柔,「我在這兒。」
溫嶼安在他懷裡輕輕點頭。
聞著熟悉的味道,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段凜抱著懷裡瘦弱的人,心口又酸又軟,密密麻麻地疼著。
就今晚,就這一刻,不計前嫌,給他最大的包容。
段凜在心裡這樣說服自己此時此刻的行為。
窗外雷聲依舊,可房間裡卻漸漸安靜下來。
段凜就這樣坐在床邊,一直抱著溫嶼安,捂著他的耳朵,像是對待小孩子一樣耐心。
一夜未動,溫嶼安也睡著了,他太累了。
直到窗外雷雨漸停,天光微亮,段凜才輕輕把人放下,替他蓋好被子。
起身時,手已經麻了。
可他看著溫嶼安安穩熟睡的臉,眼底沒有半分不耐,只剩下一片柔和。
他這才抽空回自己房間休息。
天亮的時候,昨夜的雷雨已經消散,空氣清新濕潤。
房門被推開一條縫隙,段凜倚在門框上,靜默地看了床上的身影許久。
晨光透過薄紗窗簾,柔和地灑在溫嶼安臉上。
少年似乎睡得沉穩,眉頭舒展,好像沒有被門口的動靜打擾。
段凜心頭又是一軟,腳步放得極輕,緩緩走進來。
他俯身,放輕動作替溫嶼安掖了掖被角。
他一夜未眠,眼底帶著淡淡的倦意,可看著眼前人安穩的睡顏,所有疲憊好像被驅散了。
「醒了就別裝睡。」段凜忽然開口。
床上的溫嶼安身體輕輕一僵。
他早就醒了,從段凜推門的時候,他就醒了。
但他不知道怎麼面對這個男人,所以一直沒有睜開眼睛。
昨晚被抱著安穩入睡的暖意還留在心底,他不敢動,不敢睜眼,怕看到段凜恢復冷漠,也害怕尷尬。
被戳破後,溫嶼安只能慢慢睜開眼睛。
晨光落在他眼底,清澈柔軟,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懵懂,還有一點藏不住的不自在。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微啞。
段凜直起身,恢復了幾分平日裡的冷硬:「起身洗漱,別讓所有人等你。」
說完,他轉身準備走。
溫嶼安想開口說點什麼,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突然間,段凜停住了腳步,想要掩飾昨晚的心軟:「昨晚不過是怕你嚇病了,又要我麻煩。」
他的意思是讓溫嶼安別自作多情。
可這樣的解釋,又顯得有點此地無銀了。
說完,他邁步離開,輕輕帶上房門。
溫嶼安在段凜離開房間後起身洗漱。
早餐時分,樓下客廳氣氛融洽,朋友們陸續起床,有說有笑。
餐桌上是靳成風叫人做好的熱粥、三明治和麵條等等。
但由於麵條的數量有限,所以有三個人可能沒辦法吃到。
靳成風說:「我想吃點粥,這面我就不吃了。」
因為麵條的食材豐富,看起來十分誘人,所以有朋友打趣說:「那我要吃麵,誰都不讓。」
「我也吃麵,阿風說這湯底還是用海參熬出來的。」
眼看他們一個兩個都拿了一碗麵,桌上只剩下一碗了。
段凜知道溫嶼安也愛吃麵,但這會兒溫嶼安就這麼靜靜地坐在一旁,也沒說想吃什麼。
段凜想讓他吃麵條,可驕傲的脾氣讓他沒辦法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直接指出。
靳成風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故意道:「剩下一碗麵沒人要是吧,那我吃了,我可以吃粥又吃麵。」
段凜一聽立馬生出不滿,他當即阻止了靳成風的動作:「沒人說不要。」
靳成風反問:「你要啊?你早上也喜歡吃麵條?」
段凜沒有再繼續掩飾,直接說道:「給他吃。」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的溫嶼安。
靳成風賤兮兮地笑著:「哦?給~他~吃~呀!」
段凜不喜歡他成天嬉皮笑臉的,模樣始終一本正經。
接著,他朝溫嶼安說:「過來坐。」
溫嶼安聞言看了他一眼,確定是在喊自己後,走到了餐桌前。
「吃。」段凜不看他了,自己動筷吃起了早餐。
靳成風坐在旁邊看熱鬧,他就是覺得看段凜談戀愛有點意思。
閒聊的時候,說起家中的長輩,段凜不自覺頓了頓,心臟被揪了一下。
他想起了在鄉下生活的外婆。
他從小和外婆一起生活,因為至今不想和父親相認,所以段凜將外婆當成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至親。
只不過,外婆習慣了鄉下的生活,不願意搬來和段凜一起住。
段凜時不時會抽空回去看望老人家。
然而,外婆年紀大了,出現了阿爾茨海默症的症狀,記性越來越差,很多人和事都記不清,卻唯獨把溫嶼安,記得格外清楚。
從前他和溫嶼安相愛的時候,帶著他回鄉下跟外婆一起住了大半個月。
溫嶼安性子溫順,心思細膩,會陪著外婆在院子裡曬太陽摘菜,會給老人揉腿捶背,會耐心聽她講過去的舊事……
外婆打心底里疼這個孩子。
後來發生了那樣的意外,段凜和溫嶼安決裂,外婆經常說起溫嶼安,段凜直到瞞不住了才輕描淡寫跟外婆說他們分手了,外婆當時很難過。
近來,外婆身體不太好,又健忘,把他們分手的事情忘記了,又重新頻繁提起溫嶼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