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凜已經顧不上周圍那些人詫異的目光,也顧不上體面和場合,他本就沒辦法讓溫嶼安離開自己的視線,當下在陌生的環境,更是心慌得不可理喻。
男人的皮鞋踩過碎裂的玻璃渣,不管不顧繼續找尋溫嶼安的身影。
第一層沒有,那麼他就去第二層找。
他瘋了一樣衝上二層,VIP休息室、抽菸區、儲物間……能找的,段凜全都找了一遍。
可還是沒有,到處都沒有溫嶼安的存在。
段凜的腦子一片空白,心裡多多少少是有猜忌的,覺得是溫嶼安在耍花樣。
但出於對溫嶼安的感情,段凜也害怕他會真的出事。
畢竟這遊輪上什麼人都有。
這時,他抓住一個路過的服務生,語氣惶急地追問:「有沒有看見一個穿白色外套,很瘦很白,走路有點微跛的男生?!有沒有見過?!」
被抓住的服務生看到失控的段凜,嚇得說話都不利索,只能慌亂地搖了搖頭。
正在這時,段凜聽到不遠處傳來驚呼:「聽說有人墜海了!」
「有人墜海了!」
那聲音的方向是從甲板那處傳來的。
不知道為什麼,段凜此時產生強烈的預感,是不是溫嶼安出事了……
他來不及多想,往聲音的來源快步跑去。
那驚呼聲還在迴響,似乎還有越來越多的議論聲。
風越來越急,議論聲、驚呼聲和腳步聲,全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段凜好像在一瞬間聽不見,什麼都看不見,眼裡只有那片漆黑翻湧的海面。
越來越多的人圍攏在甲板邊,神色慌亂地朝著海面張望,人群里的聲音此起彼伏。
段凜撥開人群,漸漸的,那空曠的護欄位置,讓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護欄上,輕飄飄搭著一件白色外套,是溫嶼安今晚一直穿在身上的那件。
海風卷著外套的衣角,一下一下拍打在冰冷的金屬欄杆上。
護欄腳下,散落著一些小物品,即使它們是那麼不起眼,段凜也能一下子認出,那是溫嶼安的東西。
怎麼回事?
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時,人群里有人高呼了一聲:「他剛剛看到有個年輕的男生掉下去了!」
「是啊是啊,據說那個人走路還有點瘸的……」
「他是不是沒站穩,所以掉下去了……」
段凜雖然心裡發慌得差點喘不上氣,但其實根本不相信,溫嶼安掉進了海里。
他攥緊溫嶼安的外套,周遭的聲音還在陸陸續續鑽入耳中,但段凜眼底沒有半分認命。
他不信。
下一秒,段凜異常迅速地掏出手機,撥通了專屬搜救團隊的緊急號碼。
不能亂,溫嶼安會沒事的。
段凜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對著電話那頭髮出命令:「立刻出動所有搜救船隻、潛水組……封鎖我所在的私人遊輪整片海域,連夜搜救,快!活要見人,死……」
他頓住了,喉結艱澀地滾動了一下,後半句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不會出事的,哪怕真的掉下去了,也不會出事的。
掛斷電話還不到十分鐘,漆黑的海面上就由遠及近,亮起了成片刺眼的探照燈光。
數艘專業的搜救艇破開洶湧浪濤,以最快速度朝著遊輪所在的海域開來。
艇身兩側的強光探照燈盡數打開,雪亮的光柱齊刷刷掃過漆黑的海面,將翻湧的波浪照得一覽無餘,連遠處的暗涌都無所遁形。
緊隨其後的,還有搭載著潛水組、醫療急救設備與紅外探測儀器的救援快艇,沒有半分多餘的拖沓,完全是最高級別應急出動的狀態。
不過片刻功夫,數艘救援船便穩穩停靠在遊輪側邊,專業的搜救人員身著救生裝備,動作利落迅猛地列隊登船。
帶隊負責人第一時間衝到段凜面前,語氣恭敬又專業:「段先生,全員到位,海域已全面封鎖,潛水組、海面搜尋組、紅外探測組全部就緒,可以立刻展開全方位搜救!」
段凜立在護欄邊,周身被探照燈的冷光籠罩。
他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聲音低沉冷硬,壓著快要崩斷的恐慌:「搜,整片海域,一寸都不要放過。」
海風呼嘯,救援信號彈接連升空,在夜幕里炸開刺眼的光亮。
海面之上,探照燈縱橫交錯,搜救艇來回穿梭,潛水員依次入水,一場聲勢浩大的徹夜搜救,就此全面展開。
而段凜始終站在那片僻靜的護欄邊,握著溫嶼安留下的外套,目光一刻都沒有離開過漆黑的海面。
段凜根本不敢仔細往下想,如果溫嶼安真的掉進海里了,是不小心,還是人為的?
為什麼會無端端來到甲板這裡?
可段凜比任何人都清楚,溫嶼安的腿腳不便,走在平路上都有可能出現意外,更何況是在陌生的遊輪上。
後悔的情感也在這個時候浮現出來。
段凜怪自己為什麼要帶他來這種魚目混雜的場合。
為什麼!
但沒有親眼所見,段凜心裡還是不願意完全相信,他還保留著希望,溫嶼安沒事。
所以才沒有徹底崩潰。
如果此刻出現在他面前的是溫嶼安的屍體……
那段凜也活不下去了。
段凜還在硬撐著,面上沒有明顯表露出崩潰的情緒。
周圍的人群沒有散去,大多數是想留下來看熱鬧的。
也有人好奇這個掉下去的男生,跟段凜是什麼關係,為什麼段凜不惜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來搜尋他。
晃神間,段凜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不知何時,他的口袋裡面出現了一枚手工鉤織的平安符。
那是和靳成風上回撿到的,他沒有歸還給溫嶼安的平安符不太一樣。
這是溫嶼安當時親手做給段凜的生日祝福,但當時沒有機會送出去。
就在今晚,他準備離開之前,偷偷塞進了段凜的口袋裡。
溫嶼安的願望很簡單,他希望段凜平安快樂。
他經歷過身體和心理上的雙重折磨,所以更加懂得這簡單的四個字是有多麼難得可貴。
他沒有什麼大志向,只是想簡單、平安和快樂。
他把這份美好的祝願留給段凜,希望他能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