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岳的警告落下,客廳慢慢陷入一片死寂的狀態。
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暖融融的室內溫度,卻半點驅散不了三人之間僵持的氛圍。
周世岳扶著酒櫃的邊緣,微微側站著,他依舊保持著護住溫嶼安的姿態,受傷的腿隱隱作痛,卻分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段凜頓在原地,目光沒有從溫嶼安身上挪開一瞬。
沒有人再開口說話,整個客廳安靜如斯,只剩下空氣里無聲的拉扯與對峙。
良久,一直沉默垂首的溫嶼安,終於稍稍動了動。
他慢慢抬起頭,臉上還是沒有一點血色,他的眼尾微微泛紅,但是沒有哭。
他突然對段凜說:「凜哥,你回去吧。」
一句話輕飄飄的提議,卻像一塊小石頭,毫無防備地砸進了死寂的氛圍里。
段凜的臉色驟然一變,他眼底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躁意,又猛地翻湧了上來。
回去?
溫嶼安在驅趕他?
下意識的,他眉心狠狠擰起,眼底迅速覆上一層薄薄的寒霜,面色冷戾得駭人。
怒意來得又快又猛,輕易就再次衝垮他的理智。
他幾乎要像剛才一樣,失控地質問溫嶼安,是不是非要這樣疏離自己,是不是二選一這個選擇題,被拋棄的永遠是他段凜。
可段凜的視線微微一瞥,落在溫嶼安蒼白虛弱的臉上,想起視頻里他蹲在街頭孤立無援的模樣。
那股即將爆炸的怒火,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或許靳成風說的沒錯,他的情緒早已不受自己掌控,連發怒都成了一種本能的病態反應。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握緊拳頭,試圖將所有的負面情緒咽回心底。
暫時沒有大吼和爭執。
段凜的聲音壓得極低,隱隱透著隱忍的怒意:「你讓我走?」
簡短的幾個字,裹挾著太多情緒。
溫嶼安看著他克制的模樣,心底微微發澀,卻還是鼓起勇氣,點了點頭,他回答道:「嗯,你回去。」
他再次感到好累,想休息了。
可這句驅趕,精準扎進段凜的雷區。
他曲解了溫嶼安的意思:有周世岳在,有別人護著,他不需要自己了。
壓下去的火氣再次瘋狂竄動,眼底的猩紅又重了幾分。
他赤紅著眼睛盯著溫嶼安淡然的眉眼,心口又疼又怒,兩種情緒絞殺在一起,折磨得他幾近窒息。
他想發火,想質問他到底要怎樣。
可看著這個人不堪一擊的樣子,所有鋒利的話,全部堵在喉嚨里。
接連兩次直白的驅趕,漸漸擊垮了段凜好不容易維持住的冷靜。
他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真的感到身心俱累,才會難得重複自己的請求。
而在段凜扭曲的認知里,溫嶼安這般強硬的態度,絕不會是憑空出現。
一定是被身旁的周世岳蠱惑,周世岳成了那個挑撥他們的罪魁禍首。
他沒法對虛弱的溫嶼安發泄情緒,滿腔怒火便全部轉移到一旁的周世岳身上。
他猛地轉頭,視線凌厲地盯住周世岳,周身壓抑許久的戾氣再度浮現。
「是你。」段凜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指控意味,「是你一直在慫恿他,對不對?」
周世岳靠在邊上,忍著不適,神色冷靜地迎上段凜充滿敵意的目光。
「我沒有說過任何挑撥的話語,」周世岳問心無愧,「只是嶼安真的需要靜養。」
「若不是你的出現,他不會對我這麼抗拒。」段凜向前踏出一步,陷在自己的認知里,「在他最脆弱的時候,你搶先一步把人帶走,刻意製造獨處的機會,不斷博取他的信任,就是為了把我排擠出去。」
這番不講道理的揣測,讓周世岳眉頭緊緊皺起。
「段凜,你清醒一點。」周世岳沉聲反駁,「他會獨自流落街頭,是你的傑作,我只是恰巧路過,從來都不是蓄謀已久。」
一旁的溫嶼安看著兩人再起衝突,疲憊感愈發濃重。
他本意只是希望段凜離開,讓兩人都能好好平復心神,也能讓周世岳得到休息。
沒想到反倒引發了段凜對周世岳的敵視。
他慌忙伸出手,想要制止這場爭執。
「不要這樣,」溫嶼安請求道,「這是我自己的想法。」
可此刻被怒火裹挾的段凜聽不進任何解釋。
他已經篤定,目前周世岳就是橫亘在他和溫嶼安之間最大的阻礙。
他的拳頭握得更緊,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掃視,心底的占有欲瘋狂涌動。
「不管如何,你持續介入我們之間,本就不合時宜。」段凜咬著牙說道。
周世岳句句屬實的反駁,像是抽在他自尊心上的一巴掌,他兇狠盯著眼前這個屢次介入他和溫嶼安之間的人。
段凜的眼底猩紅可怖,理智被病態的占有欲吞噬。
周世岳還想說什麼,卻見段凜猛地抬手,帶著極強的力道,朝著他的臉上揮了過去。
段凜被嫉妒沖昏了頭,全然忘了對方受了傷行動不便,也忘了這個人曾經救過他的命。
就在這一瞬,沙發上的溫嶼安臉色驟變。
他明明渾身疲憊,卻不知哪裡生出一股力氣,幾乎是本能地撲上前,用單薄的身子擋在了周世岳身前。
段凜想要動手的動作猛然止住,距離溫嶼安的臉頰只有咫尺之遙。
這一拳,差一點就落在溫嶼安身上。
段凜整個人僵住,瞳孔裡頭藏著震驚與後怕。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擋在周世岳身前的溫嶼安。
溫嶼安微微喘著氣,因為動作突然,鼻腔又泛起熟悉的不適,他強忍著這種感覺,抬起眼,看向段凜,哀求道:「別打他。」
別傷害無辜的人。
溫嶼安一遍遍哀求。
「你要生氣,就生我的氣,別傷害他。」
周世岳心頭一緊,忍著腿上的疼痛,他其實也擔心段凜會不小心傷害到溫嶼安。
他示意溫嶼安自己沒事,想要保護他。
可溫嶼安不肯動。
他不能再讓本就受傷的人因為自己受更多傷害。
面對溫嶼安和周世岳站在同一陣線的姿態,段凜眼底的赤紅又深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