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凜眼底戾氣滔天,質問道:「你還是站在他那一邊對嗎?」
「溫嶼安!」
他陡然拔高的吼聲響徹在安靜的客廳里,震得空氣仿佛都在震顫。
這一聲暴怒的呵斥太過壓迫,本就情緒瀕臨透支的溫嶼安,霎時間被這股凌厲的威壓狠狠壓住。
他的心口猛地一悶,呼吸便亂了節奏。
急促的氣息卡在喉嚨里,他像是被扼住了呼吸,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最後唯一那點血色。
下一秒,鼻血又流出來了。
一滴、兩滴,滴落在淺色的衣領上,再次暈開刺眼的紅痕。
剛剛才勉強止住的鼻血,在巨大的情緒刺激和高壓驚嚇下,又捲土重來。
溫嶼安想抬手止血,可手臂虛軟無力,短促的喘息混著流淌的鼻血,模樣脆弱得搖搖欲墜。
一旁的周世岳大驚失色,伸手牢牢扶住溫嶼安搖晃的身子,慌張道:「嶼安!穩住!呼吸!」
而瘋魔暴怒的段凜,在看見那抹突然冒出來的鮮紅時,神思剎那間凍結。
狂風驟雨般的戾氣戛然而止,瞬間轉換成鋪天蓋地的恐慌。
他……又嚇到溫嶼安了。
又把他逼成這樣了。
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
段凜想要靠近,卻發現溫嶼安出現抗拒的神態。
他這會兒倒是擔心傷著他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周世岳慢慢扶著溫嶼安坐回沙發上,小心翼翼替他按壓止血。
就在這氣氛凝固到極致的時刻,別墅大門突然打開。
靳成風裹著一身寒風快步趕來,眉宇間帶著明顯的急切。
他收到傭人匆匆發來的消息,得知這邊已經鬧崩,他簡單了解了一下來龍去脈後,便一刻都不敢耽擱,連忙趕了過來。
一進門,就感受到了客廳僵持的氣氛。
映入眼帘的,是周世岳護著面色慘白的溫嶼安,領口的血跡引人注目,溫嶼安整個人虛弱得隨時會倒下。
再看一旁神色複雜的段凜。
靳成風心頭一沉,快步上前,先確認了溫嶼安的狀態,語氣凝重:「你們都冷靜下來,讓醫生過來了沒?」
周世岳說:「在來的路上了。」
醫生就住在附近,很快就能趕過來。
這時,靳成風直起身,轉頭看向面色可怖的段凜,語氣罕見的嚴肅:「阿凜,跟我走。」
段凜心中對溫嶼安的擔心已經決堤,他固執道:「不走。」
他走了,就沒辦法照顧溫嶼安了。
是不是也意味著要把他推給周世岳?
無盡的後怕和占有欲困住他,哪怕滿心愧疚,他依舊不肯退讓。
「你留下來還有什麼意義?」靳成風無奈又心累,字字清晰地勸他,「你看不出來嗎?你現在就是最大的刺激源,只要你在這裡,他的情緒永遠安穩不下來,他的身體只會越來越差。」
「你一次次失控和暴怒,你的情緒問題,會一步步毀掉他。」
實話,向來都是那麼逆耳。
段凜竟無話反駁。
是他的問題,他知道的,可總是不願意承認。
靳成風趁熱打鐵,語氣沉定:「你現在留下來,或許會造成二次傷害,今天你必須走,讓他安安靜靜休養,你要是真的為他好,就暫時退開。」
段凜垂在身側的雙手用力握緊,他想留下,想抱抱搖搖欲墜的溫嶼安,想照顧他。
可他不敢動。
他怕自己再靠近一分而刺激到溫嶼安,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這會兒,醫生已經趕來,正在幫溫嶼安止血。
溫嶼安像是耗盡了所有情緒,只剩一片麻木的脆弱。
這副模樣,比任何指責都更讓段凜崩潰。
良久,段凜作了個吞咽的動作,他最終讓步道:「我……我不吵他。」
「我就在外面待著。」
靳成風卻不肯信任他的淡然了,堅持說道:「沒用的,阿凜,你必須離開這裡,你需要冷靜。」
見段凜微微走神,靳成風半扶半帶著他走出別墅大門,然後示意傭人把門關好。
段凜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路沉默走出庭院,靳成風終於停下腳步,鬆開了扶著他手臂的手。
寒風蕭瑟,吹得段凜額前的髮絲凌亂晃動,他怔怔望著大門的方向,一言不發,胸口悶痛得快要窒息。
良久,靳成風率先開口,再次提出之前的建議:「阿凜,跟我去見醫生。」
簡短一句話,落在寂靜的空間裡,清晰又沉重。
段凜知道靳成風的意思,空洞的眼底當即掀起一絲抗拒。
他薄唇緊抿,而後帶著固執的牴觸說:「我說過,我沒病。」
這是他自始至終的自以為是。
他不肯承認自己心理出現了問題,不肯承認情緒失控是病態。
看著他自欺欺人的模樣,靳成風無奈嘆氣,語氣加重了幾分,字字戳穿他的偽裝:「你還沒病?」
「剛剛那種情況,第幾次出現了?你認為失控刺激溫嶼安是你的本意麼?」
「你明明知道自己錯了,可你控制不住你的猜忌和占有欲,越慌越狠,越愛越傷,這不是病,是什麼?」
靳成風盯著他渙散的眼神,毫不留情:「你情緒不受控制、認知極端、患得患失到病態,一旦失去掌控就陷入癲狂。我早就提醒過你,你的心理問題已經嚴重影響你的行為。」
「你再硬扛和再拒絕治療,只會一次次重演今天的鬧劇,你會不停傷害他,直到把他推開,最後完全失去他。」
冷風呼嘯,灌入段凜的耳中,每一個字都好像剖開了他所有的自尊和驕傲。
可他確實病了,所以堅持自己沒病。
他喉結滾動,固執道:「不用治。」
「我會控制。」
還在自欺欺人,靳成風搖了搖頭,無奈道:「阿凜,靠意志力硬扛的情緒,從來都不算改正。你如果真的生病了,不是你咬牙忍一忍就能痊癒的。」
他放緩語氣,耐心勸說:「我陪你去治療,全程都可以陪著你,好好干預和調整。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你自己,更是為了溫嶼安。」
「你只有治好你的病,你才有資格靠近他和保護他,而不是一次次成為傷害他的利刃。」
段凜僵在原地,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只有無邊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慌。
他怕治療,怕自己真的病入膏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