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焰聽見他主動追問甜品，眼底的光亮壓都壓不住，肉眼可見地開心了起來。
「是你直播經常捏的那幾隻小粘土玩偶，我讓後廚一比一復刻的，但不僅針對造型，口感上也是專門按你的口味調的。」
他盯著溫嶼安的眼睛，帶著顯而易見的期待：「是不是有點好奇？再等幾分鐘就能端上來了。」
換作往日，溫嶼安只會冷眼避開，連聽都懶得聽，更不會搭半句廢話。
可此刻藥性剛剛淺淺蔓延，微弱地壓下了他極致的冷硬，偏偏壓不住骨子裡根深蒂固的抗拒。
他心裡清清楚楚厭惡孟焰的討好，唾棄這份用脅迫換來的溫柔，恨不得保持沉默扭頭不理。
可喉嚨卻不受控地鬆了口，而且並沒有表露出厭惡的氣息：「嗯。」
一個字的回應足夠讓孟焰欣喜若狂。
但這份順從，半點都不自然。
溫嶼安自己最清楚。
他的理智在瘋狂牴觸，每一次主動回應和平靜對視，都讓他心底生出強烈的彆扭和反胃。
藥性想推著他柔軟和遷就去回應孟焰，可他本能的憎恨與防備太過濃烈，拼命抵住了那股微弱的藥性。
兩相拉扯之下，他的狀態變得格外怪異：不拒不近，看似鬆了態度，眼底的疏離和牴觸卻分毫未減。
孟焰欣喜之餘，也敏銳察覺到了不對勁。
若是從前溫嶼安假意順從，眼神里總會藏著敷衍和心虛。
溫嶼安不擅長說謊，所以他的偽裝總會被輕易看穿。
可今天的溫嶼安，是硬生生逼著自己配合，眉眼僵硬，沒有半分真心鬆動。
孟焰試探著往前湊了一步，輕聲問：「你怎麼……好像願意理我一點了？」
這話一出，溫嶼安心底當即警鈴大作。
他立刻繃緊神經，本能的抗拒又壓上來，剛剛被藥性軟化的一絲縫隙，猛地又收緊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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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眸避開孟焰的視線，語氣重新冷了些許，生硬又彆扭：「只是隨口問問。」
不是心軟和妥協，更不可能是原諒。
只是那股莫名的藥性，輕輕拽住了他尖銳的稜角，讓他沒辦法再像剛才一樣完全冰封了自己。
今天只注射了第一次，而微弱的藥效，只能改他分毫言行，改不了他半分本心。
孟焰看著他立即回縮的姿態，眼底的歡喜淡了些許，他低聲輕嘆：「我還以為，你終於不那麼討厭我了。」
溫嶼安握了握手心，小臂那點早已褪去的酸脹感，隱隱又冒出來一絲。
他好像能清晰感知到體內兩股力量在拉扯。
他強行壓下那股詭異的溫順慣性，抬眼時，眼底又是熟悉的清冷疏離：「你別多想。」
藥性初發，痕跡太淺，再加上溫嶼安極致的自我抗拒，壓根看不出明顯的順從變化。
但監控視頻前的孟浩，卻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見了溫嶼安難得的回應，也看見了他瞬間回縮的牴觸。
身旁助理低聲開口：「孟先生，藥效好像不明顯。」
孟浩眸光沉靜，淡淡開口：「正常。」
「他恨意太重，自我意識極強，初次微量注射，能做到願意簡單對話，已經是成效。」
根據溫嶼安之前對待孟焰的態度，眼下能夠有這樣的轉變，已經是一個跨越了。
他那樣的態度，不可能一針就溫順聽話。
「不急。」孟浩唇角微冷，「一次不夠，那就三天。」
「他現在能憑本能抵抗藥性，往後藥性層層紮根，他的身體和他的情緒，會一點點敗給本能，他再倔，也扛不住日復一日的潛移默化。」
客廳內。
孟焰還在低聲絮絮搭話，試圖多留住這難得的平和。
「等甜品上來，你嘗一口好不好？要是喜歡的話，我讓他們經常給你做。」
溫嶼安心底明明極其想要拒絕，他想說沒必要。
可藥性牽絆，讓他拒絕的話堵在喉嚨，最終只化作一句極淡的：「隨意。」
溫嶼安靠在沙發靠墊上，渾身有種說不出的滯悶感。
藥性總想讓他心甘情願留下來，和孟焰說話，可心底深處對孟焰的排斥一點沒有消減。
溫嶼安不願再耗下去，直白開口：「我身體不太舒服，我要回家。」
孟焰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連忙再往前一步：「哪裡不舒服？我立刻叫醫生過來看看。」
「不用找人。」溫嶼安搖頭，刻意穩住語氣，「就是累了，想回去休息，我們之前說好，只陪你待一天，我今天提早過來了，所以現在允許我提前走。」
孟焰眼神慌了幾分，下意識想要阻攔：「甜品馬上就送過來了，特意按照你喜歡的樣子做的，嘗一口再走不行嗎？」
溫嶼安心裡十分乾脆地拒絕，可藥性輕輕牽制著他，沒能說出生硬刻薄的回絕，只是語氣平淡堅定：「沒胃口，不想吃，我必須回去。」
「再多坐一會兒都不行嗎？」孟焰低聲追問，眼底滿是失落，「一整天還沒過完，你就要走？」
「我已經提前過來赴約了。」溫嶼安挺直脊背，牢牢守住自己的底線，「小懷還在醫院，我心裡放不下，早點回去才能安心。」
可溫嶼安好不容易來到這裡，孟焰如何願意爽快放他走。
孟焰雙手微微攥緊，臉上冒出焦灼的神情：「約定好一整天，現在才剛過正午，你就要走？」
孟焰往前一步，還在糾纏：「甜品馬上就能端上桌，你嘗一口，吃完我立刻安排車子送你走，可以嗎？」
「沒必要。」溫嶼安站起身時，雙腿一陣虛軟，他強撐著穩住身形，道，「我沒心思品嘗這些東西。」
孟焰看著他略顯虛弱的模樣，心裡又慌又捨不得：「你身體不舒服，不如在這裡躺一會兒休息，等精氣神緩過來再回去。」
「我不喜歡在這裡。」溫嶼安直截了當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眼看溫嶼安沒有商量的餘地，孟焰突然露出了本來的面目，他突然輕笑了一聲，連語氣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你覺得你能順利走出這裡嗎？」
溫嶼安抬眼，對上的是孟焰狡黠殘忍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