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段凜久久沒有等到回應,又輕輕叩了兩下門。
他極力在克制狂躁的情緒,生怕重蹈覆轍像以前一樣。
但他好痛苦。
走廊通風,窗外狂風裹挾著雨水順著通風口灌進來,冷風裹著濕意貼在他濕透的襯衫上,很冷,但比起心間的寒意,根本微不足道。
段凜不肯就此離開,對著緊閉的房門低聲祈求:「嶼安,我知道我不該上來打擾你,我不該糾纏你,所有錯全是我的。」
此時,又是一道驚雷轟然炸響,震得牆體似乎都在輕微震顫。
段凜繼續說道:「你開條門縫也行,我不進去,就站在門外跟你說兩句話,求求你。」
門內,溫嶼安被段凜的請求導致心口亂糟糟地揪成一團。
周世岳站在他身側,安靜看著他克制的表情,沒有再開口勸說,只是默默遞了一杯溫水放在桌前。
門外遲遲等不到答覆,段凜心底的惶恐與悔恨翻湧得更凶。
「這些年,是我瞎了眼,是我誤會你、苛待你,你為了我付出那麼多,我卻一點都沒發現,不信任你,還一次次對你冷言相向,所有委屈和傷痛全是我強加給你的,我全都認,你要怎麼怪我、恨我都可以。」
「只求你別把我完全排除在外,求你,嶼安,求求你。」
他抬手,又輕輕敲了敲門,明明很急,卻不敢使用太大的力道。
「開一下門好不好?」
溫嶼安聽見門外那人卑微的哀求,心裡要是沒有一點感覺是假的,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他清楚段凜的性子,不達目的絕不會輕易離開,這般狂風暴雨,如果一直這麼守在門外,長久下去可能會著涼生病。
可他更清楚,一旦開門,自己積攢許久想要放下的心防會逐漸崩塌,他對自己沒有信心。
身為旁觀者的周世岳還是忍不住出聲:「阿凜看樣子是鐵了心不肯走,嶼安,你真的打算不開門麼?」
溫嶼安搖了搖頭,聲音乾澀發啞:「開門只會更麻煩,我不能再給他希望,也不能再讓自己陷進去。」
門外的段凜等不到半點動靜,心底最後一點底氣慢慢潰散。
可他還是沒有打算放棄:「嶼安,我知道現在說什麼彌補都太晚了,我不奢求你原諒我,更不奢求我們回到從前。」
「我只求能看看你,就看一眼,和你說兩句話就走。」
周世岳感受到了溫嶼安情緒的波動,想要替他排憂解難。
他主動開口說道:「這樣耗著不是辦法,阿凜不會輕易離開,我出去和他說幾句吧。」
溫嶼安微微一頓,眼底藏著些許慌亂,下意識拉住了周世岳的胳膊:「要開門麼?」
話音落下,他又無力鬆開手。
周世岳輕笑了一聲,安撫道:「放心,他不會硬闖進來的。」
溫嶼安垂落眼眸,長睫覆住泛紅的眼眶,淡淡道:「麻煩你了。」
「沒事,你安心待在這裡,我不會逼你,也不會給他不切實際的念想。」周世岳溫和拍了拍他的肩,解釋道,「我只是勸他先離開,外面太冷了。」
他還是那個永遠會替別人著想的周世岳,哪怕段凜曾經那樣對待過他,可他從不記在心上。
溫嶼安輕輕點頭,縮了縮肩膀,聽見門外段凜還在低聲喚他的名字,心口酸脹得喘不上氣,只能轉過身背對著大門,掩耳盜鈴般不敢再去聽門外的聲音。
周世岳緩步走到門邊,轉動門鎖稍稍拉開一條縫隙。
門外的段凜聽見門鎖響動,驟然抬起頭,眼底瞬間燃起微弱的光亮,迫不及待往門內張望,想要尋找溫嶼安的身影。
可映入眼帘的只有周世岳溫和的面孔,沒有他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那點剛燃起的光,即刻黯淡下去。
周世岳將門抵著,沒有完全敞開,隔開一室溫暖與門外潮濕的風雨,平靜看向面容憔悴的段凜。
「阿凜,你先回去吧。」周世岳勸道。
段凜往前一步,目光凝視著屋內,嗓音發顫:「嶼安呢?我要見他,我只看一眼就走。」
「嶼安不願出來見你。」周世岳語氣坦誠,沒有半點迂迴,「請你給他一點時間吧。」
「我只是擔心他,他身體還沒恢復好……」段凜喉嚨哽咽,整個人顯得有些狼狽。
「我會看好他,有什麼需求我都會幫他的。」周世岳從容開口,「你現在這樣堵在門口,只會讓他左右為難,沒辦法安心休養。」
此時,又是一道響雷劈下,走廊冷風呼嘯而過,段凜感受到了清晰的寒意,卻依舊不肯退讓。
「我只是想要看一眼而已,就說兩句話,我只求……」
「阿凜,」周世岳溫聲打斷他,他沒有站在高處的樣子阻止段凜,他的立場從來都是保持中立,聽起來只是好言相勸,「天氣不好,你還是回去吧,我一會兒也要離開了,讓嶼安好好休息。」
「你身上已經打濕了,再待下去一定會生病。先開車回去,有什麼事等天晴之後再說。」
段凜卻固執地待在原地,他的視線妄圖捕捉一絲溫嶼安的身影,可他什麼都看不見。
心口翻湧的酸澀堵得他喘不上氣,從前他何等矜貴傲慢,對溫嶼安動輒冷臉相待,一句軟話都吝嗇給予,如今卻要隔著一扇門,對著情敵低聲哀求,這般落差,狠狠碾著他的骨頭。
「世岳,我不求別的,就讓我遠遠看他一眼行不行?」他還在堅持。
周世岳心底也掠過幾分不忍,可還是穩穩抵住門板,沒有半分鬆口:「阿凜,如果你當初肯給嶼安多一點信任,也不至於是現在這樣,不過,我看得出,他不是因為過去的事情怪你,只是他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很亂沒有理清自己的感情罷了。」
「我知道我錯了,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沒有相信他……」段凜軟了語氣,追悔淹沒了所有理智,「我知道現在道歉太晚,彌補也太晚,可我控制不住想要見他。」
周世岳能感受到段凜的難受,可他只能無奈道:「見了之後呢?阿凜,這次見了,那下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