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段凜來到了收銀台,他出示付款碼結了帳,然後從溫嶼安手中接過包裝精緻的禮盒。
期間,他無數次想說些私下裡關切的話,可餘光瞥見店內還有客人,擔心造成溫嶼安的困擾,終究全數咽回喉嚨。
他只淡淡道了聲多謝,再深深望了溫嶼安一眼,便轉身推門離開。
風鈴再度一響,厚重的煩悶也跟著一併飄出店鋪。
待到店裡其他客人也陸陸續續挑選完飾品結帳離開,店裡稍微清閒下來,老闆娘端著水杯走到溫嶼安身旁,倚著貨架慢悠悠打量他,忍不住笑著打趣:「小溫,剛才那位男士進店的時候,我就留意到了,你沒察覺到嗎?他看向你的眼神,壓根不像普通逛店的顧客,視線幾乎一直落在你身上。」
這話猝不及防戳中隱秘的心事,溫嶼安整理禮盒的動作倏地一頓,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漫了上來。
剛剛刻意裝作陌路的鎮定,險些繃不住。
他垂著眼眸,儘量讓語氣聽上去平淡無奇,佯裝茫然地搖搖頭:「沒太留意,應該只是他個人的習慣吧。」
老闆娘閱人頗多,哪會看不出端倪,看著溫嶼安略顯不自然的臉色,倒也沒有刨根問底:「我也是隨口說說罷了,可能是我多想了。」
溫嶼安聞言,緩緩直起身,悄悄把重心挪到完好的腿上,掩去久站的酸脹,面上依舊是平和淡然的模樣:「一定是您多想啦。」
老闆娘注意到溫嶼安的疲累,趕忙提醒道:「趁著這會兒沒人,你稍微歇一會兒,別總站著忙活,腿腳也受累。」
「好,我會注意的。」溫嶼安笑著應聲,他下意識抬眼望向窗外的街道,早已看不見段凜的蹤影,心底說不清是釋然,還是細碎難言的悵然,但轉瞬便全部壓下。
然而,段凜第二天又忍不住過來店裡見溫嶼安。
昨天兩人以這種方式見面和產生交集,段凜回去後又開始貪戀這難得的相處。
所以今天他再次出現了。
今天他沒有穿著略顯沉鬱的正裝,而是換上簡約深色的休閒外套,一推門進店,目光便先飛快掠過溫嶼安,隨即若無其事落在貨架之上,擺出純粹閒逛挑選禮物的模樣。
店裡此刻三三兩兩還有幾位客人,溫嶼安還是沒法擺出半點疏離冷淡,更不能直白開口驅趕。
一來店鋪開門做生意,顧客上門本是情理之中,二來他心裡清楚,段凜接連光顧,也算無形中幫老闆娘帶動客源,若是自己態度生硬,反倒顯得小氣突兀,他也沒有這種資格。
溫嶼安迅速收攏心底波動的情緒,照舊維持著店員溫和得體的神態,語氣客套:「先生隨便看看,有中意的款式可以問我。」
段凜微微頷首,沒有逾矩趁機聊私事,仍然恪守陌生顧客的分寸,閒散地穿梭在一排排貨架之間。
他還是沒有目標地端詳擺件、書籤、毛絨掛件等,看似認真挑選,餘光卻時時刻刻都落在溫嶼安身上。
他其實已經在商店外面留意了好一會兒,他看得分明,今天溫嶼安大半時間都在站立整理貨品,時不時不動聲色調換腿腳受力,眉宇間藏著淡淡的乏累,明明身體本就需要靜養休養,卻半點不肯偷懶。
揪心的情緒盤旋在心口,可當著外人,段凜半句關心的話都不敢吐露,只能借著選購商品,多停留片刻。
溫嶼安心知對方的來意根本不是買禮品,卻也只能故作渾然不覺,該整理貨品整理貨品,客人問詢便為其講解。
而面對段凜,也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不主動攀談,也不會刻意冷落。
沒過多久,段凜停在新品文創擺件專區,他轉頭看向溫嶼安,開口依舊是顧客式問話,聽起來像是不帶半分私人情愫:「這幾組擺件做工怎麼樣,適合送給晚輩嗎?」
溫嶼安從容朝他走了過去,走路的時候還是會下意識遮掩跛態,他介紹道:「這款造型復古,用料也實在,不少客人買來送給學生晚輩,價格十分實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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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凜靜靜聽著,視線落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喉間幾番微動,想問他兼職擺攤兩頭奔波會不會熬不住,想問每月藥費是否寬裕,想問夜裡能不能睡得安穩,可所有私語全都卡在唇邊,最終只淡淡回應:「那就要兩件。」
結帳打包全程,二人的對話寥寥無幾,除去商品相關內容,再無半句題外話。
老闆娘坐在櫃檯後頭,將這兩天的情形盡收眼底,心裡已然猜透七八分,卻十分識趣,全程沒有上前插話打擾,任由二人維持這份體面的陌生相處模式。
溫嶼安麻利裝好擺件禮盒,遞到段凜手中,依舊只是一句客套話:「包裝好了,歡迎下次光臨。」
「多謝。」段凜接過禮盒,這次停留得久了些許,目光沉沉望了溫嶼安幾秒,終究還是什麼私事都沒說,轉身緩步走出店鋪。
隨後,店內其他客人也陸續離開,老闆娘再次忍不住笑著打趣:「這人昨天來過,今天又專程過來選購東西,倒是實打實照顧我生意。」
溫嶼安抬手揉了揉發酸的小腿,唇角泛起一抹淺淡無奈的笑意,輕聲應道:「嗯,肯定是店裡的貨品物美價廉,他才當回頭客。」
他沒法強硬攆人,就算段凜以後每天都過來,他都沒資格跟對方說一句你能不能別來了。
現在不像擺攤的時候,是自己的生意無所謂,他有權驅趕。
老闆娘對他這麼好,他也想店裡的生意好一些。
所以,往後幾日,段凜每天都在溫嶼安兼職的時段前來,有時選購一兩件小物件,有時僅僅進店閒逛片刻便離去,他沒有一次跟溫嶼安提及過兩人的私事,只默默停留觀望。
溫嶼安照常盡責做好本職店員工作,維持著平和的相處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