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嶼安勉強應付完外婆的誇讚,臉上的笑意卻在不知不覺中淡去。
他的心底堵著一股悶氣,連周遭遊樂園熱鬧的歡聲笑語,聽著都只覺得聒噪。
他垂了垂眼皮,抬手按了按一側的太陽穴,神色也染上一絲疲憊的氣息。
隨即,他不得不轉頭對外婆抱歉地說道:「外婆,我頭有點暈,腿也不太舒服,恐怕沒辦法繼續玩下去了,很抱歉,我想提前回去。」
這話一出,外婆臉上的笑意一頓,當即擔憂地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怎麼突然不舒服?是不是剛才坐木馬晃得難受?」
池念一也收起了嬉鬧的表情,面露忐忑,他看得出溫嶼安的表情不太好看。
段凜站在一旁,心裡惴惴不安,因為他看得出,溫嶼安因為他剛剛情不自禁的舉動已經生氣了。
他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又沒有資格辯解。
「沒事的外婆,老毛病而已,歇一歇就好了。」溫嶼安避開段凜投過來的目光,不願和他有半分對視,「不用麻煩你們送我,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可以,你們接著玩,不用因為我掃了興致。」
「那怎麼行,你身體不舒服怎麼能一個人打車。」外婆立刻皺起眉,下意識就要吩咐段凜,「阿凜,你送小安回家。」
溫嶼安立刻出聲拒絕,語氣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強硬:「不必了,我自己可以的。」
毫不留情的拒絕使段凜臉色沉到了極致。
外婆瞧出溫嶼安情緒低落,也不好繼續強逼,只能反覆叮囑他到家報平安。
溫嶼安簡單應了兩聲,便不再多留,轉身便朝著遊樂園出口走去,他走得乾脆,沒有回頭看段凜一眼。
溫嶼安不在跟前了,段凜心底最後一點貪戀也完全落了空。
眼前的一切在他的眼中也變得索然無味,他哪裡還有半分遊玩的心思。
外婆望著溫嶼安離開的方向,不由地嘆了口氣,緩緩點了點頭。
一行人沒再多停留,意見統一後便驅車返程。
車廂里安安靜靜的,完全沒了來時的熱鬧氛圍,沉悶的氣氛籠罩在每一個人心頭。
外婆坐在后座,看了看始終沉默不語的段凜,思慮再三,終究是忍不住開口問道:「阿凜,老實和外婆說,你是不是惹小安生氣了?」
段凜微微一頓,喉間乾澀發緊。
他瞞不住也無從辯駁,低低應了一聲:「是,我做錯了。」
「我就說好好的,怎麼突然身子不舒服提前離開呢……」外婆輕嘆一聲,眼底滿是心疼,「小安這孩子性子軟,又最能隱忍,但凡不是真的受了委屈、心裡難受,絕不會這樣中途獨自離開。」
她頓了頓,目光溫和地看著段凜,又忍不住追問:「你們兩個,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短短一句話,像一塊巨石重重壓在段凜心頭。
分開、隔閡、決裂……這些冰冷殘酷的事實,是他一直不敢直面,更不敢對外袒露的傷疤。
他守著過往的溫存,固執地不肯接受兩人早已走散的結局,哪怕自欺欺人,也不願親口承認他們已經結束。
他垂著眼,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自欺欺人的執拗,他低聲撒謊:「我們感情很好,一直都很好。」
短暫的沉默後,他又勉強補了一句,讓這句話聽起來更真實:「只是偶爾,會鬧點小彆扭而已。」
他寧願讓所有人都以為只是情侶間尋常的爭吵,也不願承認,如今所有的靠近,都只是他一廂情願的糾纏。
外婆看得出他在刻意逞強,心中瞭然,卻沒有戳破他的謊言,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滿心唏噓。
另一邊,溫嶼安坐上返程的計程車,他靠在車窗邊,全程微微蹙著眉。
窗外掠過繁華街景,他卻半點看不進去,胸腔里那股憋屈的火氣遲遲散不去。
他倒不是嫌棄段凜,兩人從前做過無數親密的行為,被段凜親了臉頰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段凜一而再再而三不尊重他,挑戰他的底線這件事讓他又羞又惱。
他是在氣段凜得寸進尺。
晃神期間,手機響了一下,溫嶼安拉回神思,看了一眼是周世發來岳的消息。
周世岳向來細心,習慣性問問他今日的行程,隨口問他玩得是否開心。
溫嶼安看著屏幕,深深吸了口氣,他向來不太願意跟旁人表露這些負面情緒,只是簡單地回復兩句,卻被敏銳的周世岳捕捉到他情緒的異常。
追問了兩句後,溫嶼安才如實告知自己已經提前離開樂園了。
周世岳見狀立刻打來電話,真切地擔憂道:「嶼安,你不舒服麼?你現在在哪?我過去找你。」
溫和的嗓音不知不覺驅散了溫嶼安心底大半的陰鬱。
他輕聲應著:「我快到家了。」
「那正好,我過來找你。」周世岳試圖想要消解溫嶼安的煩悶,「剛好快到飯點了,我們一起去超市買菜,回去我給你做午飯。」
溫嶼安猶豫了一下,然後應了聲好。
十五分鐘後,周世岳和溫嶼安碰面,溫嶼安的狀態卻比在遊樂園時鬆弛了許多。
兩人熟稔地聊著天,一路慢悠悠開到附近的生鮮超市準備挑選午餐的食材。
周世岳細心遷就溫嶼安的口味,挑的都是他喜歡的菜品,溫嶼安跟在他身側,表情終於不那麼緊繃了。
不一會兒功夫,兩人便提著滿滿兩袋食材回到住處。
與此同時,段凜送完外婆和池念一後,心裡始終記掛著和溫嶼安的事,他的心緒雜亂不堪。
於是,他驅車直奔溫嶼安的住處,滿心焦灼,只想再次找到人道歉。
可車子剛駛入小區沿街路口,視野驟然清晰,眼前的一幕瞬間攥緊了他的神經。
陽光之下,溫嶼安的身邊站著溫文爾雅的周世岳。
兩人並肩而立,手裡提著沉甸甸的食材,溫嶼安的臉上甚至帶著一絲久違的、柔和的笑意,是他好多天以來,從未對自己展露過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