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焰喉間哽咽發澀，猩紅的眼眸銳利地凝著溫嶼安片刻，終究是緩緩垂下了視線。
「算了。」他低聲吐出兩個字，「我找你，也沒有意義。」
奈何不了，爭不過，更傷不得。
再對峙下去，不過是徒增自己的難堪。
孟焰沒有再看溫嶼安一眼，轉身一步步走回車邊，背影落寞又頹敗，再也沒有來時的洶洶氣勢。
他拉開車門，彎腰坐進車內，沒有回頭，引擎轟鳴一聲，車子決然駛離，消失在街道盡頭。
這場倉促又無力的對峙，草草落幕。
溫嶼安站在原地，望著孟焰車子消失的方向，澄澈的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沉鬱和不安。
剛剛他毫不猶豫攬下了所有罪責，堵住了孟焰所有的質問。
而他自己清楚，真正布下天羅地網、將孟氏推入深淵的人，從來都是段凜。
孟焰此刻尚且被蒙在鼓裡，而以他的性格，一旦日後知曉真相，必然會瘋狂地去找段凜對峙和報復，不顧一切地魚死網破。
孟焰如今已然一無所有，孑然一身的人最是無畏，一旦鋌而走險，勢必會做出極端的行為。
一想到這裡，溫嶼安心底的擔憂便涌了上來。
他慢慢收回目光，轉過身，步履緩慢地朝著別墅走回去。
跛著的腳微微受力，每一步都走得沉靜又帶著心事。
回到別墅後，屋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溫嶼安坐到沙發上，思緒有些混亂，他遲疑片刻，還是拿出手機，撥打了段凜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迅速接通。
聽筒里傳來段凜帶著寵溺的嗓音：「睡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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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溫嶼安很少主動聯繫段凜，可今天他心頭懸著大石，語氣里藏不住淺淺的憂慮：「你現在在哪裡？在處理孟氏的事嗎？」
段凜那邊似乎稍稍頓了一下，沒想到溫嶼安會突然這麼問。
他不願意讓溫嶼安知道這件事，想要敷衍過去：「怎麼突然問這個，在家待得無聊了？」
溫嶼安心底的忐忑沉甸甸地壓著，讓他沒辦法像往常一樣鬆弛坦然。
他沒有應聲，也沒有順著段凜的話岔開話題，更沒有坦白自己剛剛私自出門見過孟焰的事。
得不到回應的段凜有點擔心，追問道：「怎麼了？」
溫嶼安回過神來，立馬叮囑道：「我就是想跟你說，你做事……一定要小心一點。」
他的語調很輕，沒有具體的緣由。
旁人聽來或許莫名其妙，可那一字一句的懇切，真實得落進聽筒里。
段凜何其敏銳。
他太了解溫嶼安的性子，極少主動過問他的工作，更不會平白無故說出這樣叮囑的話。
所以當下，段凜心底掠過一絲細微的異樣。
男人的眼底一閃而過的沉斂探究，語氣卻依舊放得溫柔，他耐心回應道：「怎麼突然這麼說？」
溫嶼安抿了抿唇，腦子亂糟糟的。
他只能壓下所有紛亂的思緒，化作最樸素和真心的叮囑，一遍遍反覆強調：「沒什麼，就是感覺最近事情太多了。」
「總之處理任何事情你都不要太大意，做事慢一點，務必保護好自己。」
「凜哥，你一定要小心。」
最後一句，他說得格外認真，帶著藏不住的惶恐和牽掛，輕輕的，卻重重砸在段凜心上。
他見過孟焰的偏執，也知曉孟浩被逼到絕境的孤注一擲。
窮途末路的人最是瘋狂，不怕輸、不怕疼，更不怕魚死網破。
段凜布下天羅地網，斬草除根，斷了孟家所有退路，一旦被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於是，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段凜原本還殘留的幾分敷衍心思，但當下他隱約猜到了什麼。
想來是溫嶼安聽到了什麼風吹草動。
心頭的戾氣和疲憊，即刻被一陣酸澀的暖意填滿。
溫嶼安還是關心他的。
段凜沒有打算說開，他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回應他的叮囑：「我知道，我會小心，不會讓自己出事。」
但溫嶼安還是不安，他輕輕吸了口氣，仍然固執地叮囑：「那你早點回來，不要在外逗留太久，處理完事情就回家，好不好？」
「好。」段凜毫不猶豫應聲，受寵若驚，「都聽你的，處理完立刻回家。」
頓了頓，他語氣微微沉了些許，又反過來交代溫嶼安：「但是嶼安，你也要聽話。」
「乖乖待在家裡，門窗鎖好，哪裡都不要去，不要見外人，不要私自和任何人牽扯接觸。」
溫嶼安帶著幾分心虛應道：「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溫嶼安獨自一人放空了許久。
他雖然沒有想要跟段凜真正重歸於好，但並不影響他對這個人的牽掛。
溫嶼安現在就連自己也判斷不了，到底段凜是特別的，還是換作別人遇到這種情況，他也照樣擔心得無可救藥。
比如現在，他的心臟突然撲通跳個不停，做什麼事都在記掛著段凜的安全問題。
畢竟，孟焰是瘋的，他的瘋態對溫嶼安來說，再熟悉不過了。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溫嶼安剛煮好一鍋雪梨排骨湯，就一直在看時間，等段凜收工回來。
可段凜遲遲未歸。
今非昔比，溫嶼安這會兒根本做不到無動於衷，於是，他打電話給了江文。
江文看到來電顯示時還有幾分意外，因為溫嶼安通常不會聯繫他。
「溫先生，怎麼了？」江文禮貌道。
溫嶼安咽了咽口水，打了招呼後直接問道：「凜哥……他今天很忙麼？」
段凜今天確實十分繁忙，因為要確保孟氏從此倒台，他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
江文如實告知：「是的，今天會比平時要更忙一些，不過，段先生再忙，你的電話他還是會接的。」
溫嶼安抿了抿嘴唇，被江文這句話說得莫名生出幾分難為情，隨即道：「嗯，我知道，就是擔心他這樣會打擾到他，所以才麻煩問你一下。」
接著，溫嶼安又追問：「可不可以告訴我，他大概幾點能結束工作呢？」
江文看了一眼時間，道：「六點前應該可以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