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震驚過後，周世岳立刻拿出手機撥打靳成風的電話。
電話接通，他嘗試著冷靜情緒，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但靳成風不像周世岳，會無條件相信溫嶼安的說辭，除了周世岳，大概任何一個人都會覺得溫嶼安是因為傷心過度導致出現了幻覺。
因為，如果段凜沒出事，他為什麼要藏起來？
但是，為了進一步確認，靳成風還是選擇驅車火速趕往這條步行街。
他很快就和靳成風還有溫嶼安會面。
溫嶼安依舊呆呆望向來往不息的人流，眼底交織著期盼和迷茫，整個人還陷在方才驚鴻一瞥的震盪之中。
周世岳的眉宇間滿是凝重。
靳成風過來的時候，他悄悄跟對方示意沒有再發現可疑的身影。
溫嶼安一直堅持在原地站著，好像在等待什麼，執著於那道身影會再次出現。
靳成風無奈地開導道：「我明白你此刻的心情，接連七日苦苦等候，突然看見了疑似阿凜的身影，換作是誰都難以平靜。」
「但是站在這裡漫無目的地尋找並不是辦法，街上人流繁雜，這樣的搜尋只會徒勞無功。」
他抬手，指了指糖水鋪裡面：「先進店鋪裡面坐一會兒，有什麼話慢慢說。」
溫嶼安遲疑片刻，終於挪開了腳步。
三人走入糖水鋪內，周世岳挑選了離空調風口比較遠的位置，且視野剛好能夠看到步行街。
溫嶼安坐下之後，視線還是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流動的人群。
靳成風坐到外側，隨手將外套搭在椅背上。
周世岳生怕刺激到心緒不穩的溫嶼安，所以開口時變得小心翼翼：「嶼安，能不能跟我們說一說，剛剛你看到的情形？」
溫嶼安的腦海裡面反覆回放玻璃倒影里轉瞬即逝的畫面。
短短兩秒的身影，可每一處細節，都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眼底。
「凜哥穿著一件灰色的休閒襯衫。」溫嶼安慢慢開口，嗓音帶著還未散去的發顫，「那件衣服他經常穿，因為他說我誇過它好看。」
周世岳和靳成風對視一眼，二人神色皆是一沉。
溫嶼安微微垂眸，努力回憶剩餘細節：「褲子是黑色的，頭髮比之前略長了一點，額前的碎發垂下來。」
「他沒有揮手或者走動，就只是靜靜站在那裡，朝著這個方向望過來。」
說完這些，溫嶼安抬起泛紅的眼眸。
「前後才幾秒鐘，等我轉頭過去，他就消失不見了。」
靳成風眉頭緊鎖，心底權衡著兩種可能性。
其一，過度思念催生的幻視，連日不眠不休的煎熬，足以讓溫嶼安看見心中最期盼的幻象，幻象往往能夠復刻記憶之中熟悉的衣物模樣。
而第二種，更加兇險。
倘若剛剛那道身影真的是段凜。
爆炸之後隱匿行蹤，刻意避開所有人，連溫嶼安也不願相見，他如今正處在什麼樣的困境當中？
「灰色的休閒襯衫，褲子是黑色的，頭髮比之前略長了一點，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靳成風低聲複述一遍特徵，記了下來。
「你還留意到別的細節了嗎？鞋子，或者手上有沒有什麼飾物？」
溫嶼安閉上雙眼，竭力回想，半晌之後緩緩搖頭。
「沒有，被行人擋住了，看不見鞋子，手上有沒有飾品我也來不及看清。」
周世岳伸出手，輕輕覆在溫嶼安冰涼的手背上，他溫聲道：「別勉強自己，你能夠記住這麼多，已經很好了。」
靳成風不再問話，立刻起身走到店鋪角落，避開二人的視線。
他撥通下屬的電話，吩咐道：「調取步行街西入口到永記糖水鋪的位置，前後一個小時內全部監控錄像，重點查找一名身穿灰色休閒襯衫，黑色褲子的男子。」
掛斷通話，他站在窗邊，望向街道川流不息的行人。
心底沉甸甸的疑雲，愈發濃重。
如果那真的是段凜，他為什麼只是遠遠看上一眼，卻不肯上前相見。
繼續待了半個小時，街上人流漸漸稀疏，那道可疑的身影再也沒有出現。
溫嶼安心底殘存的期待，一點點被漫長的等候磨得微弱，他緊繃的心神疲憊到了極點。
幾人商量過後，驅車折返靳成風的公寓。
一路上車內十分安靜。
溫嶼安靠在后座車窗邊，閉著眼睛休息。
而那短短兩秒的倒影，反覆盤旋在他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回到住處，周世岳扶著身心俱疲的溫嶼安，先去客廳沙發坐下休息。
靳成風則走到書房，他關上房門，打算等候下屬調取監控之後傳回結果。
不過二十多分鐘，手機傳來消息提示音。
加急排查的下屬將幾張監控截圖，還有一小段模糊的視頻片段發送過來。
靳成風迅速點開。
畫面正是糖水鋪門前的街道，角度來自路旁的街邊攝像頭。
時間和溫嶼安目擊的時刻相近。
畫面上的男子，上身確實是一件淺灰色的休閒襯衫，下身黑色長褲，身形挺拔高挑，肩寬比例，和段凜幾乎別無二致。
可致命的缺憾是，整個畫面，自始至終，他的面部都沒有被拍到。
僅僅幾秒之後，他快速轉入一旁的小巷，離開了監控能夠覆蓋的區域。
後續巷子裡沒有安裝公共攝像，男子進去之後，蹤跡就此斷絕。
靳成風盯著屏幕上的截圖，若有所思。
衣著、身形、髮型，全部吻合溫嶼安所描述的。
偏偏看不見臉，沒有辦法下定論。
因為相似的人肯定是存在的。
他久久凝視這些截圖，眉心微微擰起。
這個結果，比單純的幻覺更加棘手。
靳成風保存了全部文件，隨即走出書房。
客廳裡面，溫嶼安正在休息，周世岳快速起身，對著靳成風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示意他別打擾溫嶼安休息。
然後兩人走到了陽台。
周世岳比較敏銳，立馬問道：「是不是查到什麼了？」
靳成風沒有選擇隱瞞，表情沉重地說道：「嗯，你看看截圖，跟他剛剛描述的一樣，但看不清長相，所以沒辦法確定，這就是阿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