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一誠在心裡默念了無數次，直到連舌尖都覺得曖昧才緩緩發出了聲音：「秦洛。」
輕輕的，
短短的，
尾音又是長長的，
若是仔細辨聽還帶點軟軟的。
當事人或許連自己都沒有意識他在喊這兩個字的時候，中間藏著多少撒嬌。
秦洛昨天七點多才起床，晚上又發生那件事，根本沒有睡意，直接就坐到了天亮，加上許久沒有說話，嗓子嘶啞的厲害。
「醒了？」
裴一誠眼神明滅不定，拉著被子往旁邊挪了挪，正好整個人沒入暗影中，故作鎮定的聲音清冷而平穩：「過來。」
黑暗永遠是最好的遮羞布，它可以掩蓋一切不為人知的秘密。
比如剛才。
比如現在。
秦洛默不作聲的朝他望過去，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應下，反而有些遲疑，於是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裴一誠目光暗了暗，兩人隔著不足三米的距離遙遙相望，卻始終沒有主動打破沉默。
嘀——
空氣淨化器切換模式時發出一聲細微的響動。
秦洛這才恍惚驚醒，指尖彈了一瞬，仿佛又聞到了熟悉的龍涎。
絲絲縷縷的勾纏在身上，親昵又活躍。
他放下腿站起來，在裴一誠熱切的注視下走到床邊。
脫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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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下。
兩人從三米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三十厘米。
彼此臉上的紋理清晰可見，包括對方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
裴一誠曲起手肘枕在上面，從秦洛臉上一厘一厘的打量過去，連一個毛孔都沒有放過，像是要把這個人的模樣，鐫刻到靈魂最深處。
「秦洛。」
「嗯。」
兩人的氣氛從那一滴淚落下開始就變得異常詭異。
當然問題在於秦洛而不在裴一誠。
他從一開始就把裴一誠定位在狂拽炫酷吊炸天，陰暗瘋批到處爬行的狠人角色。
怎麼變態發瘋都正常，實在沒辦法代入那副哭唧唧的模樣。
哪哪兒都覺得不對勁。
所以刻板印象太嚴重的某人未必能夠察覺，某人明顯就是故意而為之。
裴一誠伸出一根手指捲起他額前掉落的碎發，輕聲詢問：「臉色怎麼這麼差？」
秦洛視線落在他的眼角，還帶著點紅，語氣變得生硬起來：「哦，大概是因為沒睡。」
裴一誠終於在某些奇怪的地方扳回一局，心情甚好，不由打趣道：「怎麼不睡？」
秦洛因著那一點還未完全泯滅的良知，現在看見裴一誠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跟多動症似的連續調整了好幾個動作都沒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不免有些煩躁。
「睡不著。」
裴一誠佯裝驚訝，明知故問：「坐了一晚上？」
秦洛整個人乾巴的厲害，沒什麼情緒道：「嗯。」
裴一誠見狀只覺得好笑，一把抓住他那隻還在翻來覆去的手，直接放在了自己腰間，揶揄道：「亂動什麼？」
秦洛眨了眨眼睛，熟悉的溫熱讓他瞬間變得老實。
隔了半晌，悶聲悶氣：「你幹嘛？」
裴一誠盯著他，似笑非笑：「你幹嘛？」
秦洛也盯著他，悶聲悶氣：「我不幹嘛。」
裴一誠繼續盯著他，似笑非笑：「不幹嘛是幹嘛？」
秦洛也繼續盯著他，悶聲悶氣：「不幹嘛就是不幹嘛哪有什麼不幹嘛是幹嘛。」
裴一誠咂了下舌尖：「你想幹嘛？」
秦洛古怪的看著他：「你想幹嘛？」
裴一誠輕哼一聲：「你昨天不是挺能耐的，怎麼這會兒就歇菜了？」
秦洛抿了下唇，順口就接了出去：「你昨天哭的也挺慘的，怎麼這會兒就精神了？」
說完就默默閉上了眼。
這魔法攻擊是條件反射。
裴一誠噎住，當即伸手去撕他的嘴：「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願意演是一回事，被刻意提起就是不行！
秦洛被抓個正著，正好碰到他的舌頭，表情頗為嫌棄：「你洗手了嗎？」
裴一誠聞言，嗤笑一聲，整隻手都摁了上去。
秦洛被悶得窒息。
死命咬了口才脫困。
「咳咳咳——」
Alpha本體絕對都是狗！
裴一誠摸了把慢慢泛紫的手指，譏諷道：「昨天不是嘗過，怎麼今天就忘了？」
秦洛：(ㅍ_ㅍ)?
大哥……
這種噩夢就讓它直接死在昨天！
那鬼使神差的一刻，自己也覺得像吃了一口屎！
秦洛抬手阻止：「打住！」
裴一誠呲牙：「怎麼，只許你說？」
秦洛聽這屌屌的口氣，驚疑的朝他望過去：「你這是........滿血復活了？」
裴一誠沒好氣瞪他一眼：「我昨天也沒死。」
秦洛眼前閃過昨天的場景，總結：「你那是活人微微死。」
紅彤彤那麼兩隻兔子眼睛就那麼汪汪的盯著他。
不吵不鬧。
人都要被嚇死了。
裴一誠用膝蓋頂了一下他的大腿，低聲罵道：「放你個屁。」
秦洛挑眉，往他身前湊了湊：「在罵我一句。」
裴一誠多多少少覺得他骨頭有點賤：「就沒見過你這麼欠罵的。」
秦洛捏了捏他腰上的軟肉催促：「快點。」
裴一誠被抓的心口發癢，繃著臉吐出兩個字：「有病。」
秦洛捂住胸口，激動的大喊：「大傻狍子你回來了！」
裴一誠面色一僵，涼涼的朝他斜過去：「叫誰大傻狍子？」
秦興奮：「你！」
裴一誠咬牙：「找死？」
秦洛原本吊起的心緩緩落了回去，一把捏住他的腮幫肉：「你果然還這副賤嗖嗖的樣子看著順眼。」
昨天那樣真的差點都要忍不住掏出800塊錢給他。
不然總覺得自己白嫖了他一回。
裴一誠聞言立馬拉下臉，打掉他的手：「說誰賤嗖嗖？」
秦老實：「你。」
裴一誠的快樂永遠不過三秒：「我他大爺的一腳踹死你！」
說著就往秦洛肚子上踢，結果被對方緊緊扣住了腳踝。
裴一誠施展不開，氣急敗壞道：「鬆開！」
秦洛笑嘻嘻，學著他之前語氣，還自主升級到了2.0版本：「我，不。」
裴一誠這下更氣了，一躍而起，直接跳到秦洛身上。
「嗷嗚——」
「你能不能清晰的認識到自己的重量單位是噸？」
裴一誠咬著牙伸手去撓他的臉：「你這人最大的敗筆就是長了一張嘴。」
秦洛眼疾手快的接下所有招式，毫不客氣的反駁：「你裴大少爺最愛的不就是這張嘴！」
回回見面都要啃上幾口。
他都懷疑自己嘴上是不是鑲了金箔。
裴一誠被戳穿了心思恨不得當場掐死他，惡狠狠的威脅：「閉嘴！」
秦洛再次升級3.0版本：「我~~~~不。」
裴一誠一巴掌打掉秦洛的手，趁機一把拽緊他額前的頭髮，情景重現：「你再囂張一個試試？」
秦洛眼皮的都被扯得上挑，伸手去撓他痒痒：「我要是英年早禿你脫不了干係，以後植髮的錢必須你出！」
裴一誠其實很怕癢，憋得兩眼都發紅，還不忘回懟：「我現在就給你全都拔光，一根不留！」
秦洛被扯的哇哇大喊：「我就沒見過比你更歹毒的男人！」
裴一誠冷笑：「你昨天說沒見過比我騷的，今天又說沒見過比我歹毒的，敢情你這輩子就見過我一個人？」
秦洛沒心事以後屬於不是人的範疇：「你怎麼不說你渾身上只剩缺點？」
裴一誠這下完全被點燃，垂下眼瞼看向秦洛，聲音冷得掉冰碴子：「既然這樣，那我們就趁著今天把新仇舊恨都好好算一算。」
秦洛從他手底下伸出腦袋，頭髮亂七八糟，臉上也被抓了好幾道紅痕，呆呆懵懵：「什麼新仇舊恨？」
裴一誠長腿一伸，直接踩在秦洛胸口，將他死死摁在床上，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就從我們中藥的那件事情開始算起。」
秦洛聞言真想給自己一嘴巴子，好端端的惹他做什麼！
那事兒除了把肇事狗作者叫出來，誰都解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