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洛深呼了一口氣,原本就筆直的脊背越發的繃直,然後緩緩踏出了右腳,一步,兩步,三步........動作極慢的走了過去。
那道他與世人無形的牆,第一次為了一個人親手推翻,這個過程並不容易,相當於要拆除所有的護甲,將自己的柔軟完全暴露。
秦洛整個人都在不可抑制的發抖,天知道這短短的幾步對他來說花掉了多少力氣。
他收攏手指,緊攥成拳,竭力克制著聲音,維持最後的體面:「我不喜歡。」
不喜歡差異。
不喜歡高高在上。
不喜歡仰望與等待垂憐。
裴一誠又何嘗不是故作的姿態,早在秦洛邁開腳的那一瞬氣勢就完全弱了下來,只是在聽到他的話後心臟又被高高吊起:「不喜歡什麼?」
秦洛朝他看過去,那雙懶散的眼睛第一次乾淨透明,平靜的開口:「你的態度。」
他的骨子裡有太多的自卑,那是現實賦予的枷鎖。
裴一誠想要進到他的世界,只能就要自己低下頭來,否則他們之間永遠也不會有可能。
裴一誠當然知道自己的態度有問題,可就是不想在這個時候落了下風,語氣越發的硬邦邦:「那又怎麼樣。」
秦洛伸手撫上他的面頰,認真回答:「你現在囂張的我想跳起來給你腦門開個洞。」
「……」
裴一誠沒好氣的瞪他一眼:「你想罵我就直說,別找那麼多藉口。」
秦洛挑了挑眉毛,裴一誠開局就註定了不凡的身份地位,不是所有的情感都會被共情。
秦洛歪過頭,臉上的表情溫柔到不可思議:「我不是想罵你,只是提醒你。」
聽不聽得懂都好,
反正機會只有一次。
他這一點點脆弱的情感也只經受的住一次。
裴一誠臉上露出些疑惑,總覺得他話裡有話,立即警覺起來:「什麼意思?」
秦洛壓低聲音,一句話說得乾澀無比:「裴一誠,留我不難,只看你的態度。」
裴一誠的心臟又是一陣沒來由的抽痛,在某個瞬間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是又感覺不對勁,表情呆呆的反問:「我的態度?」
秦洛卻沒有繼續再多做解釋,指尖微微用力,勾著他的後腦主動貼上了那張總是不安分的唇。
一觸即離,
就像簽訂了某種秘而不言的契約,
只等一個結果。
裴一誠眼睛大大的瞪著,根本沒跟上對方的節奏,原本褪去的潮紅也重新爬上他的臉頰,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滿腦子都是剛才秦洛親他了。
雖說整個人混沌不堪也終於恢復了幾分往日的機智,興奮勾住他的手指:「秦洛,你是不是有點捨不得我了?」
秦洛唇邊露出一抹自嘲,無聲嘆了口氣,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揚了揚手裡的吹風機扯開話題:「要不要吹?」
裴一誠看著秦洛再次低沉下去的情緒,頓時歇了想要繼續追問的心思,扯了扯睡袍的帶子,乖乖走到沙發邊坐下。
秦洛跟著走過去,挑起一縷裴一誠的濕發,在指間碾了碾:「看來說說還是有點作用。」
裴一誠聞言仰頭靠倒在沙發,秦洛正好垂下眼瞼。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裴一誠喉結滾動,盯著他叫道:「秦洛。」
秦洛低低應了聲:「嗯。」
裴一誠眼裡是毫不掩飾的驚艷,秦洛不是柔和的面相,五官立體深邃,特別是那雙眼睛,狹長卻不顯小,睫毛格外濃密纖長,瞳孔漆黑。
頭髮半干不濕的垂在眉眼間,遮擋了整張臉的鋒利。
慵懶之餘又帶著幾分說不清楚的痞氣。
確實如他自己所說,這個髮型很適合。
裴一誠其實很喜歡秦洛目光專注的看著自己,那天晚上他記得最清楚的便是這道滾燙的視線。
靜靜等待自己回應,從他細微的表情之下找到不可抑制的衝動,然後協同他一道陷入瘋狂。
這個人明明一直都有獨屬於他的溫柔。
裴一誠從心底湧出一股熱潮,抬起手,伸出指腹從秦洛眼睫輕輕掠過,語氣格外的認真:「我只聽你的話。」
所以好好待在他身邊,哪裡也不要去。
秦洛面上沉穩,握住他的手,撫摸過上面凸起的脈絡,聲音卻比平日要多了些嘶啞的愁緒:「漂亮話誰都會說。」
裴一誠原本還想要犟兩句,冷不丁想到剛才秦洛說的話,像是突然開了竅,眼底一片敞亮:「我懂了。」
秦洛眼皮跳了跳:「什麼?」
裴一誠止不住的興奮,反扣住他的手腕:「你在給我機會。」
秦洛目光暗潮湧動,沒有回答,但明顯眉眼間的陰鬱散去不少。
裴一誠心中瞭然,Alpha除了偏執掌控還有坦率與誠實,這些特質雖然與他的性格相悖,但並不代表沒有。
過去他總喜歡潛藏自己的心思,是因為不確定,而現在的毫無保留是為了爭取。
「秦洛,我所有的欲望都只跟你有關,裴家的人一生只認一個伴侶,我不知道你對我有多少認真,但是記住,『裴一誠』只有你能欺負。」
如果這是你設下的賭局,
那麼我絕對不會讓你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