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的大平層燈火通明，原本半開的厚重窗簾已經完全拉開，只留一層薄薄的白紗，半遮半掩。
開了一扇窗戶，江邊晚風大，起起伏伏又無處著落。
料理台上備了些蔬菜，砂鍋里不知道燉著什麼，咕咚咕咚不住的往上冒熱氣。
空調與淨化器孜孜不倦的工作，甜津津的柑橘充斥整個房間，然而龍涎的厚重氣勢磅礴，將它完全裹挾浸透，幾種味道夾在一起竟然變成淡淡的麝香。
深棕色的真皮沙發在光影下顯得格外透亮，滿是褶皺的睡袍隨意散在上面，長長的衣帶從靠背垂落到地上，也不知道用來做過些什麼， 原本光滑板直的綢緞被卷的不成樣子。
抱枕七零八落掉了一地，茶几也未能倖免，被踢得歪歪斜斜。
面上更是一片狼藉，未喝完的紅酒， 散落的濕巾，還有本該在垃圾桶，最後卻被隨手扔在桌上的各種彩色包裝袋。
不遠處的床鋪已經垂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白色棕櫚墊。
本該好好放在床上的被子被丟到了飄窗上，壓得平平整整，若不是顏色與被單一致，還以為原本就是那裡的坐墊。
環顧四周，
空無一人。
「過來。」
衛生間的門敞開著，熟悉的聲音伴著水流從裡面傳出來。
是秦洛。
「幹嘛？」
過了片刻，裴一誠沙啞低沉的聲音也跟著響起。
哪怕不用看也可以聽出那兩個字下面毫不掩飾的小心思。
裴一誠保持一慣屌屌的樣子：「自己不會洗？」
秦洛語調尾音撩人：「不會。」
裴一誠嫌棄擠兌：「那別洗了。」
秦洛低聲笑起來，遠遠傳出意外的曖昧：「可是我想幫你洗。」
衛生間裡有短暫的沉默，隨即裴一誠再次嘟嘟囔囔，聽著像是不情不願：「誰稀罕你幫。」
字裡行間的欣喜之意掩都掩不住。
緊接著便是不輕不重的腳步聲——
然而，
「小心！」
噗通——
像是跌倒，悶聲驚呼之後，水波蕩漾。
隨著無數水花濺落，淅淅瀝瀝灑了滿地。
裴一誠從水底竄出，因為丟了個大臉，顯得有些氣急敗壞：「呼——都怪你，剛才——還我膝蓋都腫一大塊，現在——月退都還沒力氣——」
「還有這浴缸怎麼回事啊，哪裡還有下腳的地方，下次得換個大的，兩個人還是擠..........」
秦洛憋笑：「我扶著你。」
過來一會兒——
裴一誠的聲音又傳出：「你這人怎麼沒完沒了？」
秦洛理想當然的回應：「因為想要你好。」
反正他樂意，他也樂意。
既然都樂意，何樂而不為。
裴一誠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彎腰湊過去，兩人鼻尖相抵，呼吸交錯：「想要我哪裡好？」
秦洛對上男人濕漉漉的雙眼，伸手捧住他的面頰，微微抬頭便親了上去。
淺嘗即止，然後抵著唇，點點碰碰的回答：「哪裡都要好。」
裴一誠舌尖抵在牙根，指尖按住他的唇一點點下移：「就不怕我累？」
秦洛意有所指的詢問：「那你累了嗎？」
裴一誠不置可否的回答：「我難道是機器？」
秦洛歪著頭思考了一瞬：「超S級，鋼鐵一般的男人。」
「.........」
裴一誠一時竟然不知道是該反駁還是接受。
「話是這麼說........」
秦洛：「嗯？」
裴一誠咂了下舌尖，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丟臉在這個人面前丟人，乾脆直接擺爛：「我都快要累死了。」
秦洛沉默一瞬，只當聞不到那股一直縈繞不散的清香，指腹摩挲著他的手背，故意道：「那我們休息？」
隨著兩人的日益親密，他現在已經完全可以感知信息SU的動向以及活躍程度。
犟種到底是個什麼態度，只需要湊到頸肩聞一聞就一清二楚，可比那張嘴要誠實的多。
裴一誠往下看了一眼，臉上露出點不屑：「裝，你接著裝。」
從睡到醒就沒捨得放開他，這時候來演什麼體貼關懷。
秦洛漫不經心：「沒關係，我能屈能伸，反正一次兩次也壞不掉。」
說著就要站起來。
裴一誠黑著臉一把拽住他，沙沙的嗓子聲音不大：「我讓你走了？」
秦洛無辜的眨眼睛：「不然？」
裴一誠心裡那個癢都還沒抓明白，兇巴巴道：「只管放火不管熄？」
秦洛說的一本正經，甚至還煞有介事的扯了扯身上圍著的浴巾：「我個人當然是想負責到底，但主要還是以你的意願為準。」
裴一誠恨不得衝上去咬他幾口：「我可什麼都沒說！」
他要真沒意思進這浴缸幹嘛！
秦洛親昵的蹭蹭他的下巴：「哦，那現在怎麼辦呢？」
裴一誠這會兒倒是意外的直白，主動拉開些兩人的距離，身形正好落在光影下，黑色的濕發更顯得唇紅齒白，笑得像剛剛出水的海妖，魅惑無比：「怎麼辦，還能怎麼辦，當然是把我當成主人好生伺候著。」
秦洛笑起來，用行動詮釋了答案。
浴室裡面熱氣環繞，入口處的玻璃蒙著一層白白的霧，時間久了就淌下一條又一條的水線。
視線朦朧中，只能看到裴一誠端坐在浴缸正中間。
修長的手臂隨意放在沿邊，
然而過了沒多久就消失在光影中。
最後躺在浴缸里，略長的劉海全都垂在眉眼間遮擋了部分表情，讓人看不真切。
發梢上的水珠滴滴答答滾落，像連接成串的小珍珠，順著臉頰，從下巴掉落.........又從頸肩消失不見。
浴缸的水龍頭一直開著，潺潺又聲聲。
裴一誠嘴巴張張合合，像是有話要說又被盡數咽回去，過了片刻忽然開口：「可以了，你別太過分..........」
「哪裡過分？」
明明哪裡都看不到人影，
卻偏偏聽得見說話的聲音。
裴一誠動了動，浴缸里的水裡面盪出去。
「..........」
「秦，洛.........」
「我...........」
「這樣有點奇怪——」
「ε=(´ο｀*)))唉——等等——等等——我........靠.............」
秦洛不知從哪裡出現，圈抱住裴一誠的腰，臉上帶著淡淡的紅，眼神曖昧到了極致：「現在還奇怪？」
裴一誠雙眼失神的望著頂燈。
閃爍的白光，
此刻卻完全沒有腦海中乍現的火光來的刺眼。
他怔愣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我覺得.........」
秦洛親了親他的額頭：「覺得什麼？」
裴一誠眨了眨眼睛，讓模糊的視線聚攏，朝秦洛看過去：「再這樣下去，真是要死了。」
這個人每天都有耍不完的花招，
根本應接不暇........
秦洛把人從浴缸里抱出來，放在旁邊的椅子上仔細擦乾，然後穿衣服。
裴一誠懶洋洋靠在他身上，像一個精緻的洋娃娃，任由擺弄。
待回過神抬頭看了眼秦洛，忽然問道：「你沒有其他想跟我說的嗎？」
秦洛將睡袍腰帶系好，摸了摸他的頭髮：「我抱你去吃飯。」
「..........」
裴一誠無聲扯了扯嘴角，吹下眼瞼，心口有些怪異，痒痒的又暖暖的，還有一絲絲不可控制的失落與酸澀。
他們已經做盡了親密的事，可不管有多動情，這個人始終沒有說過一句與愛相關的話，提過一句進一步確認彼此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