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嘉熙拉著秦洛一道走到台下,招呼旁邊候著的服務員讓他們去分一下蛋糕,然後準備回主桌吃飯,結果被尋過來的管家叫住:「二少爺,老爺讓我帶您過去敬酒。」
秦嘉熙臉上的笑意散了些,點了點頭,轉身對秦洛道:「哥,你先過去,我很快就回來。」
秦洛根本沒聽,胡亂應了聲,他現在腦子亂的厲害,那股異樣一直盤旋在心頭,像一團隨時準備下傾盆大雨的烏雲,壓得他透不過氣。
等秦嘉熙走後也顧不上什麼飯不飯,直接調轉方向往樓上客房區走,視線模糊的厲害,在踉踉蹌蹌中憑感覺抓了個服務員,聲音急切:「幾號房間還空著?」
服務員見人臉色不好,連忙伸手將他扶住:「先生您臉色很差, 要不要我先幫您找醫生?」
秦洛借力站直身體,用力甩了兩下頭,儘可能保持清醒:「我沒事,幫我找個空房間。」
他現在需要找個地方靜一靜。
服務員不敢隨便管貴人的閒事,只能扶著他上了二樓,運氣不錯的是門口就有一間空著:「先生,裡邊請,房間有內線,按1就可以聯繫前台,有什麼需要儘管提。」
秦洛扶著牆壁走進去:「麻煩你了。」
服務員微微頷首,離開時妥帖的關上了門。
秦洛摸索著牆壁,一邊走一邊扯掉領帶,想要解開頂扣,卻怎麼也擰不開,乾脆直接拽掉了兩顆。
跌跌撞撞的走了幾步,腦子突然閃過一陣劇痛,強烈的眩暈感襲來,視線也跟著模糊,連帶著整個房間都不受控制的扭曲。
秦洛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腦子裡面好像有無數電流穿過,刺激著每一根神經,沉重到再也抬不起來。
他用雙手緊緊扣住卻越發的酸脹,莫名的畫面雜亂無章的出現,明明從未經歷卻鮮明到仿佛身臨其境。
是針。
無數銀白的針,有粗的,有細的,還有長長的,一遍又一遍的刺穿身體。
秦洛驚恐到渾身痙攣,幾陣乾嘔之後,脊背開始生出冷汗,薄薄的襯衫幾分鐘就被印的濕透。
他想要咆哮,想要尖叫,喉嚨卻被好像一雙手遏制,至使他發不出一點聲音。
秦洛開始不顧一切撕扯,哪怕皮開肉綻,指尖泛紅也沒有停下。
上面有東西。
他可以感覺的到,卻怎麼也抓不到。
快要,
不能呼吸了——
秦洛無力的仰起頭,大口大口拼命喘著氣,頂燈光影閃爍,瞳孔在驟然放大,溢出些生理性淚水,嗓子裡發出無聲的嘶吼,那張堅毅俊朗的臉上只剩下絕望。
緊接著腦子裡多了一段完全不屬於他的記憶。
「憑什麼 ,憑什麼,憑什麼!」
「這是我生的,明明是我生的,為什麼無法匹配,為什麼!」
「難道是等級還不夠?」
「等級?」
「你是S級,他才B級,連信息素濃度都達不到標準。」
「是,確實,可能存在這個問題,應該先提高等級,對,提高等級。」
「宋雅,你瘋了,強制提升ABO等級是犯法的。」
「你怕了就現在退出,別妨礙我做事。」
「這是怕不怕的問題?這是要出人命的問題,提升等級是二十級究極疼痛,你自己是研究員,應該最清楚,這是連超S級都無法忍受的程度,他才13歲,在基因轉變的過程中隨時可能直接痛死。」
「那就分成三個階段,從低到高,在提升的同時注入特制止痛藥將疼等級控制在10-15級。」
「特制止痛藥具有強上癮性,超過2毫克就再難戒斷,你需要控制疼痛範圍在10-15級,單次用量就不止2毫克,等下等級沒有提上去,人要麼死要麼上癮,倒不如現在直接就弄死他。 」
「那怎麼辦,你告訴我還能怎麼辦?」
「自六性分化以來,類似秦洛的案例全世界不足三例,這當中必然需要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探索和發現,我們作為研究人員首先要確保實驗體的基本安全,如果後續依然走不通,那麼放棄也是一種選擇。」
「不可能!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就是死也不會放棄,提等級的事情我來做,不用你管。」
「我看你是真的瘋了,這是你親生兒子!」
「你說的問題我可以儘量避免,使用強化劑可以大大降低特制止痛藥的成癮性,然後通過基因手術進行多次隔離,只要控制得當就不會被一次性轉化。」
「基因隔離手術,目前只在小白鼠身上測驗過,你說的這些都只是理論而已。」
「所有的實驗都是基於理論再開始進行實踐修正,我現在給他注入強化針。」
「宋雅,這是個人,稍有差池他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
「可是不試試你怎麼知道不行?」
「從來沒有人能夠熬過等級提升的痛苦,這就是現實。」
「夠了夠了夠了!剩下測試我自己來做,請你出去。」
「宋雅,你會後悔的。」
「後悔?林醫生,我最後悔的是當初在易感期爆發時被本能控制,既然這個孩子擁有這樣的天賦就該幫我,這是他欠我,他們秦家欠我的!」
……
秦洛從畫面中抽離出來,他並不能完全讀懂這段對話的意思,心底卻不由自主的湧出無限怨恨與痛苦,緊接著身體不受控制的笑起來。
原本滿溢的眼睛終究無法承載那份痛苦,開始洶湧而下。
腦海里有個聲音在不斷的叫囂一個名字,透著令人心驚的寒意。
宋雅。
宋雅!
笑著笑著,秦洛的自我意識再次慢慢回籠,臉上露出一片茫然的神色。
宋雅是誰?
誰是宋雅?
他為什麼一點印象也沒有?
那個女人剛剛好像自稱是『秦洛』的母親,可秦洛從來沒有母親。
「宋雅........」
他反反覆覆咀嚼這個名字,百分之百確認從未聽說,為什麼只是想起就滿心滿眼的全是恨?
他是個孤兒,從小生活在福利院,記得福利院裡發生過的與自己相關的每一件事。
不可能與這個『宋雅『有任何瓜葛。
秦洛百思不得其解,等頭沒那麼暈後從地上爬起來倚靠到旁邊的牆角,面色蒼白,鬢角滲著汗,將兩側的頭髮全部浸濕。
所以這一切都是劇情?
不,
也不對。
書上的『秦洛』是為了讓他這個穿書者有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留下來,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按部就班的進行著,為什麼要多此一舉補全關於『他』的劇情。
還有剛剛忽然出現的陳玉敏,他在當中又起到什麼作用?
秦洛喉結滾了滾,死死攥緊手掌,不想被恐慌支配。
可在一刻還是忍不住開始懷疑起人生的真實性,甚至有點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
他真的是秦洛?
或者大膽一點,他不光是秦洛也是『秦洛』。
那麼問題來了,為什麼一個『秦洛』可以同時出現在兩個完全不同的時空?
他有太多的不理解,所有的事情都在最不經意的時候出現,卻像一團亂麻,連頭都不知道在哪裡。
秦洛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氣,胸口悶的喘不過氣來,最後重重倒在地上,然後一點點收攏四肢,直到將自己完全包裹。
以至於根本沒有注意到掉落在旁邊的手機上,裴一誠的名字亮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