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
隨即陸辭那邊的鏡頭亮起。
鏡頭角度是微微俯拍的。
背景是明亮通透的健身房，身後是整齊的器械區，玻璃牆映出乾淨的光影。
黑色的寬鬆運動短袖領口微敞，布料被溫熱的汗水浸得微微貼膚，勾勒出清晰利落的肩線。
額前碎發濡濕，貼在飽滿的額角，幾粒細密的汗珠順著下頜線緩緩滑落，淬著明亮的燈光。
他視線直直落向鏡頭裡，仿佛落在鏡頭後溫枝的身上，眼底還帶著一絲運動過後未散的燥熱，黑眸沉沉，格外專注。
「在健身房。」陸辭直白開口，「剛跑完。」
說著，就撩起衣角擦拭臉上的汗水。
溫枝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沒拿穩。
屏幕里那個他撩起衣角擦汗的動作被她看了個完完整整。
黑色短袖被掀到中段，露出來的腹部線條在健身房明亮的頂燈下一覽無餘。
腹肌的輪廓清晰而分明，從肋骨下方一直延伸到運動褲的邊緣，每一道肌肉的紋理都被汗水鍍上了一層薄薄的光澤，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擦得隨意，似乎完全沒意識到這個角度有多要命，指腹壓著布料在臉上蹭了兩下就又放下了衣角，前後不過三秒鐘。
但溫枝感覺自己好像被那三秒鐘釘在了原地。
平時見到的陸辭都是西裝革履的高冷做派，還是第一次見他這種充滿荷爾蒙和色氣的動作。
陸辭放下衣角，又拿毛巾隨意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汗。
動作停頓的間隙，他像是才無意間發現鏡頭角度不妥，抬手捏著手機邊框，不緊不慢地將鏡頭往上挪了幾分。
剛好避開方才露骨的俯拍角度，畫面瞬間規整，只餘下他上半身的利落身形。
他神色自然，眼底卻藏著一絲刻意的試探，
「剛剛鏡頭角度太低了，沒歪到奇怪的地方吧？」
溫枝心神一緊，瞬間回神。
她立刻攥緊手機：「沒有啊，剛才我這邊信號好像不太好，畫面一直卡著不動。」
無辜地追問：「怎麼了哥哥？剛才是出什麼問題了嗎？」
屏幕這頭的陸辭，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嘴角那點漫不經心的笑意也凝固了半秒。
……她沒看到？
淦！她還真沒看到！她那邊什麼破網絡！
什麼時候卡不行，偏偏在自己孔雀開屏的時候卡........
啥意思？
陸辭深吸一口氣，「沒什麼，我繼續給你講題吧。」
陸辭抬手，輕輕按慢了跑步機的速度。
履帶運轉的聲響緩緩減弱，他站在原地，身形穩穩定格在鏡頭中央。
「把你的草稿紙對著鏡頭。」他淡淡吩咐，「我看你寫到哪一步了。」
溫枝乖乖低頭，把手裡的草稿紙湊近攝像頭。
紙面字跡凌亂，塗改痕跡密密麻麻，她的思路卡得死死的，漏洞格外明顯。
陸辭垂眸掃過紙面，視線快速掠過她的推導步驟，幾秒後便摸清了她的誤區。
「這裡錯了。」他抬眼，目光重新落回鏡，帶著運動後未消的微啞，
「你太急著代公式了。中值定理的核心不是硬套結論，是先構造符合條件的輔助函數。」
低沉的嗓音透過聽筒貼著耳朵傳來，混著他殘存的溫熱呼吸，隔著屏幕都讓人覺得發燙。
溫枝盯著屏幕里他線條利落的下頜，看著他脖頸滾動的喉結，腦子越來越空，原本晦澀的知識點，此刻更是半點裝不進去。
她恍惚地「哦」了一聲。
陸辭聽著那頭她心不在焉的回答。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跑步機的扶手，發出一聲輕響，拉回她的注意力。
「走神了？」他問。
溫枝猛地回神，臉頰發燙，慌忙辯解：「沒有！我在聽。」
陸辭聽著她慌張的語氣，唇角微微彎起一點極淡的弧度。
他沒拆穿，只是順著題目，緩緩開口引導：「重來一遍。跟著我說的寫。」
「先設輔助函數……」
他一字一句地講題，邏輯清晰，條理分明。
樓梯間的風從門縫裡溜進來，帶著微涼的氣息，卻吹不涼她發燙的耳根。
她低頭飛快寫字，筆尖偶爾打滑，心緒紛亂。
等溫枝終於把完整步驟寫完，長長舒了口氣，抬頭看向屏幕時，才發現陸辭一直安靜地看著她，早已停了話語。
「怎麼不講了？」她疑惑眨眼。
陸辭輕聲道：「講完了。」
他頓了頓，嗓音微沉，添了一句：「剩下的，自己悟。」
「知識點自己悟出來，比我直接講出來，會更容易進入你的腦子裡。」
「如果還是不會，我晚上再換種方式給你講，有可能這個方式不適合你。」
「好的，哥哥，不打擾你鍛鍊身體了，我去學習去了。」
「嗯，你好好做題。」
「好，哥哥再見！」，溫枝幹脆利落地掛了視頻。
而另一頭，陸辭把手機放到跑步機的置物架上，雙手撐著扶手，低頭盯著屏幕上那個已經暗下去的聊天界面，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低低地"嘖"了一聲，抬手撥了一下額前濕漉漉的碎發，重新按下了跑步機的啟動鍵。
速度比剛才調快了一檔。
他盯著前方玻璃牆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覺得自己今天這個健身房算是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