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樓門口的人流忽然密集起來,溫枝還沒來得及消化陸辭那幾句話,就被他自然地攬著肩膀帶進了大廳。
早八的高峰期,一樓走廊里全是抱著書趕課的學生。
溫枝和陸辭並肩走進去的瞬間,周圍的氣流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
"那是陸辭學長吧?"
"旁邊那個女生是誰啊?"
"……沒聽說過陸辭學長有女朋友啊?"
溫枝聽著四面八方壓低了卻根本藏不住的聲音,後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下意識往陸辭那邊靠了靠,肩膀蹭到他手臂的時候,感覺到他微微調整了一下步伐,
走在了她外側,恰好擋住了走廊另一邊看過來的視線。
"幾樓?"陸辭低頭問她,語氣正常得像在問今天周幾。
"三……三樓。"
"嗯。"
他帶著她走向樓梯間。
兩人剛踏上台階,身後傳來一聲拔高的驚呼:"臥槽快看群!高嶺之花被人摘下,照片都傳瘋了——"
溫枝腳下一絆。
陸辭眼疾手快地撈住她胳膊:"小心台階。"
溫枝抬頭看了一眼走在她前面的陸辭。
他只比她高了半個台階,淺灰色針織衫的背影在樓梯間的白熾燈光下乾淨又清瘦,後頸處的發尾微微翹起來一點。
溫枝深吸一口氣,推開教室後門。
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的人,門被推開的一瞬間,前排幾個同學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咣當"一聲,有人手裡的水杯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就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氣聲、交頭接耳聲,還有明顯壓著嗓子的"臥槽""快看後門"。
溫枝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被這麼多人同時行注目禮過。
她幾乎想轉身就跑,但陸辭的手已經輕輕搭在她後腰上,力道很穩地推著她往座位上走。
"靠窗那邊,"陸辭掃了一眼教室,低聲說,"第三排,有空位。"
溫枝被他帶著走過去坐下,陸辭很自然地坐在了她旁邊靠過道的位置,把書包放在腳邊,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筆記本攤開。
溫枝轉頭看了他一眼:"……你真的要上課?"
"不然呢?"陸辭側頭看她,嘴角彎了一下,"我都說陪女朋友上課了。"
溫枝笑道:「我看你上課是假,偷偷宣誓主權是真吧?」
陸辭笑道,「這都被你看出來了,真聰明。」
一節課下來,溫枝已經徹底成為了學校的名人。
*
一個月後。
周末傍晚,陸辭公寓的廚房裡飄著麵粉和肉餡混合的味道。
溫枝站在料理台前,繫著一條明顯大了一圈的圍裙,衣袖卷到小臂中段,正對著案板上那隻餃子咬牙切齒。
"又破了……"她喃喃道,看著餃子皮中間裂開的那道口子,餡料正從縫隙里往外滲。
她試圖用手指捏合,結果越捏裂得越大,最後乾脆整隻餃子癱成了一坨麵皮裹肉餡的不明物體。
旁邊已經整整齊齊排了一排陸辭包的餃子,個個飽滿挺括,褶皺勻稱,像流水線下來的一樣。
溫枝把手裡的殘次品往陸辭那邊一推,語氣裡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坦然:"這個也給你。"
陸辭眼皮都沒抬,伸手把那隻破餃子接過來放到自己面前那堆里,嘴上說了句"嗯,破的我吃",
手上捏餃子的速度卻不自覺地快了一拍,兩指一收一合,一隻圓潤的元寶餃就又落到了面板上。
溫枝本來已經準備拿下一張皮了,餘光卻捕捉到了那個細微的提速。
她停下手,歪頭看了陸辭兩秒。
"陸辭。"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溫枝眯起眼,語氣帶著審視,"故意讓我包破的,這樣你就能多吃幾個。"
陸辭捏餃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她,燈光從側面打過來,讓他睫毛的陰影落在眼瞼下方,神情還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樣子,但嘴角那點弧度分明已經出賣了他。
"我哪有那麼無聊。"他說。
"那你手速為什麼突然快了?"溫枝湊近了一點,"剛才還慢慢悠悠的,我說完後,你包得都快出殘影了。"
"……"
"陸辭,你承認吧。"
陸辭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下那隻餃子,又看了看溫枝推過來的那堆歪歪扭扭的失敗品,終於沒繃住,低低笑了一聲。
"被你發現了。"他坦白得很乾脆,伸手把溫枝面前的面板往自己這邊拖了拖,
"我覺得你包的比較有靈魂。"
"什麼靈魂,就是破的漏餡對吧。"
"餡沒漏在外面就不算破。"
陸辭一本正經地糾正她,把剛才那隻癱掉的餃子重新拿起來,手指靈活地又補了一層皮裹在外面,三兩下捏成了一隻圓滾滾的胖餃子,
"你看,這不就好了。"
溫枝看著那隻被"搶救"回來的餃子,哭笑不得:"你這是在給我的失敗品做整形手術。"
"嗯,我是主刀醫生。"陸辭把那隻胖餃子放進自己那排里,抬頭沖她彎了彎眼睛,
"家屬請放心,搶救成功率百分之百。"
溫枝被他說得沒脾氣了,伸手捏了張新皮放在掌心,舀了一勺餡放上去,認真道:"那我再試試,這次肯定不破。"
等結束時,面板上,一排是整整齊齊的、皮薄餡大的標準餃子。
另一排是形態各異、歪七扭八的"病號"。
但最後下鍋的時候,所有的餃子都擠在同一隻鍋里翻騰、浮起,分不清哪個是誰包的。
溫枝端著碗坐在餐桌對面,夾起一隻胖乎乎的餃子咬了一口,含糊道:"這隻整形過的,皮有點厚。"
一口下去,還沒吃到餡。
陸辭把碗推過去:"給我。"
溫枝看了他一眼,把自己咬了一口的餃子放進他碗裡。
陸辭低頭咬了一口她給的那隻,睫毛垂著,嘴角彎起一個很小的弧度。
餃子吃完的時候,溫枝已經徹底癱在了椅子上。
她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椅背里,兩條腿伸直了在桌子底下晃蕩,手放在小腹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我吃太多了……。"
陸辭站起來收拾碗筷,經過她旁邊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她癱著的姿勢,嘴角壓了一下沒壓住:
"你這樣子像只翻肚皮的貓。"
"那你就是那隻負責鏟屎的。"溫枝閉著眼,有氣無力地回嘴。
陸辭沒接話,端著一摞碗進了廚房。水聲嘩嘩響了一陣,然後是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響。
溫枝癱在椅子上聽著那些聲音,暖氣烘得她眼皮越來越沉,意識快要飄走的時候,聽見廚房水龍頭關了,然後是腳步聲走過來。
"真吃撐了?"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點笑。
溫枝睜開一隻眼看他。
陸辭站在椅子旁邊,袖子還卷在手肘,手上濕漉漉的,應該是剛洗完碗沒顧上擦。
"嗯。"溫枝點頭,又補了一句,"你調的餡超級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