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慘白的燈光映襯著壓抑的氣氛,來來回回的腳步聲,許鳶安靜的坐著。
她低頭看著醫院地面的瓷磚,思緒放空。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響起,由遠及近,逐漸慢下來。
她抬頭瞧去。
是季桉,他身上穿的是隊服,剛從活動現場趕過來。
望著急救室上面的紅光,他肩膀塌下來,什麼也沒問,只是靠著冰涼的牆壁,低頭閉著眼。
明明檢查並沒有問題,偏偏現實給了他一擊。
季桉一言不發,默默祈禱。
一切安好。
許鳶起身,走到他身前,語調輕輕的,像緩緩的溪流。
「桉桉,阿姨她一定會沒事的。」
「謝謝。」他嗓音沙啞,低沉的。
因為從系統那裡知道一定會沒事,她才敢說得如此篤定。
只不過,現在說什麼他大概都不會相信的,只有等裡面的人平安無事的出來,才是最好的結果。
才是最能安撫人心的良藥。
許鳶牽住他垂在身側,冰涼的溫度傳遞過來,許鳶愣了下。
他在害怕。
害怕失去。
她收緊手指,握住他的手,「桉桉,你可能不知道,我從小大的運氣都特別好,說話也特別靈驗。所以我覺得阿姨肯定會平安的,你要相信我。」
面前的人微微掀起眼皮,眼底有些紅,他嘴唇動了動。
終究沒說話。
正當許鳶還準備多說點什麼時,面前的人忽然低頭,額頭抵在她肩窩。
「許鳶,我信你。」
她眨了眨眼,抬起另一隻沒有牽他的手,抱了抱他:「桉桉,有我在呢,我陪著你。」
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幾分鐘過後,許鳶有些遭不住。
她清了清嗓子,正想著要怎麼委婉開口表示自己有點腿麻。
「桉桉……」
「誰是病人家屬。」
醫生從急救室出來,打斷許鳶還沒說完的話,季桉回過神,鬆開她,走向那邊的醫生。
「我是病人的兒子。」季桉說。
醫生大致說了一下情況,的確是病情復發,情況還算穩定,目前還需要住院觀察。
季桉:「那現在她怎麼樣?」
「已經沒事了,等一陣會醒。」
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地,季桉鬆了口氣。
許鳶走上前,站在他身邊:「我就說吧,阿姨一定會沒事的,積極治療,會好起來的。」
「嗯。」
季桉語氣真誠。
「謝謝。」
-
情況穩定,季媽媽轉到了病房,已經醒過來。
他坐在病床邊,季媽媽看向他,知道自己的情況,「又讓你擔心了,我這個病反反覆覆的,一直都在耽誤你的未來。」
「媽,別說這些話,醫生說了,現在保守治療,會好起來的。」
季桉不想繼續聽她說喪氣話,索性直接說出來。
一直瞞著也不是個辦法。
昏迷期間,季媽媽耳邊總是能聽見一道聲音,很熟悉,她知道,是許鳶。
送她來醫院的人,也是許鳶。
她問:「小桉,我記得是許鳶送我來的醫院,她已經走啦?」
說完,她又想起來,現在已經是傍晚,總不能留人家一直待在醫院。
季桉是看見許鳶離開的,似乎是接了個電話。
後來就沒再回來過了。
許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剛走一會兒。」
季媽媽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和他講:「今天多虧了許鳶,我聽見她的聲音,很急切,當時我實在沒辦法回應。」
「你記得好好感謝人家。」
季桉:「好。」
醫生來詢問情況,季桉站在一邊默默聽著,記下。
二十分鐘後,敲門聲響起,許鳶拉開門朝著裡面探出腦袋。
「阿姨,你醒啦。」
她從外邊進來,手上提著的是樓下買的白粥,還有樓下的兩份牛肉粉。
原本是打算在樓下吃完再上來,只是生意太好,許鳶根本找不到位置坐下。
索性一起打包上來了。
季桉怔愣片刻,「你沒走?」
「桉桉,我從來沒說過我走了。」許鳶把東西放下,「我只是下樓買點吃的,總要吃點晚飯吧。」
三個人的份都有。
季桉此時此刻的心情很複雜,他快要分不清自己對許鳶是什麼想法。
許鳶把兩份牛肉粉擺在窗邊的桌子,一邊拆一邊說:「我讓老闆少辣,不確定你能不能吃辣,不過我問了,老闆說他們家的辣椒只香不辣。」
「所以你剛才是下樓買晚餐了?」
許鳶點點頭:「對啊。」
季媽媽坐在床上,目光不住的往兩人身上落,也只是靜靜看著。
若是以後她出了什麼事,有許鳶陪著,或許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現在季媽媽沒事,皆大歡喜的事情。
許鳶低頭品嘗這家的牛肉粉,眼睛一亮:「桉桉,這家的牛肉粉味道真的很好!怪不得店裡面坐滿了人。」
嘴角沾上了一點油漬。
季桉抽了一張紙,快要碰到許鳶的臉頰。
她微微後撤,躲開了。
季桉手僵住:「……」
「我自己來吧。」接過紙巾,許鳶擦了擦。
接下來的幾天,季媽媽都會待在醫院,留院觀察。確定下一步的治療方案。
吃過晚飯後,許鳶坐在床邊陪季媽媽聊了會,時間不早,才起身準備離開。
季桉主動開口:「我送你。」
他自然的拿起她放在椅子上的包。
來得匆忙,季桉沒開車,於是只好在路邊打車回去。
「今天真的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去我家看了,我真的不敢想會發生什麼。」季桉牽強的扯了扯嘴角。
「你今天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車快要到了,許鳶伸手拿過自己的包,「所以現在是不是覺得我特別特別好,想要給我一個大大大的擁抱?」
只是逗他的話。
季桉當真的,傾身抱住她,手臂橫在她腰間。
這是她沒想到的,遲鈍的抬起手抱他,「桉桉,那我們現在的關係,不止是朋友了吧?」
等了會兒。
沒有答案。
好吧,這人實在是嘴硬。
從他懷裡出來,她終於聽見了自己想要聽見的答案,「你在我這裡,一直都不是普通朋友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