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賣給誰?」謝輕語問道。
「賣給人牙子,送到別人家當丫鬟或者送到青樓,能賣的更高一點,你長的這麼好看,肯定能賣個好價錢。」秋姐說這樣的話的時候都很平靜,像是習以為常。
「不是只有家裡特別缺錢的才會賣給人牙子?」謝輕語不解地問道。
「家裡有福寶,就會一直缺錢。」秋姐道,「大姐賣了給他念書,二姐賣了給他蓋屋子,到時候他要成婚,被賣的就是我了,現在還多了一個你。」
「大姐跟二姐不是成婚了嗎?」謝輕語問。
「成婚,死了好幾次老婆的屠夫跟四十歲還想生兒子的鰥夫,有哪個是能跟十幾歲小姑娘成婚的,不過是銀錢給的多罷了。」
秋姐似是對這些很嗤之以鼻。
謝輕語自然是知道這些的,謝婆子不將孫女當人看。
只是沒有想到她能做的那麼狠。
畢竟正常成婚的話,也能多少有一些銀錢。
現在她為了那多出來的幾十文就將自己的孫女推向火坑。
不過更讓謝輕語沒想到的是秋姐竟然看得這麼明白。
不過即便是看得明白也沒什麼用。
「你離福寶也遠一點。」秋姐站起身的時候道。
若是謝輕語現在眼睛能看見,就能察覺到秋姐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一閃而過的厭惡。
一點都不做掩飾的那種打心底里的厭惡。
不像是在說自己的弟弟。
謝輕語遲遲沒有等到秋姐的下一句話。
這邊站起身,就聽到秋姐已經開始踹另外一棵樹了。
「差不多快滿了,我們先回去。」不知道過了多久,秋姐晃了晃背簍,已經滿了。
「好。」謝輕語起身。
她一直蹲著撿板栗猛然起身還有些站不住。
只不過這邊還沒等謝輕語說話,另外一邊就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嗯?」秋姐的動作頓住,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像是在聽那邊的動靜。
謝輕語的耳力好一點,大概得能夠分辨出她們話中的意思。
「她們好像在捉野雞。」謝輕語從零零散散的聲音中提取出這樣一個事實。
「野雞!」秋姐的聲音興奮起來,「你在這裡等我,我先去那邊看看情況,你看好咱們得背簍,別亂走就行了。」
秋姐有些興奮,她已經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有吃到過肉了。
上一次應該還是過年的時候。
她爹不頂事,整天招貓逗狗的從來不像別人家一樣上山看看能不能抓到野雞。
秋姐現在滿心已經只有野雞了,若是她能抓到一隻,她奶肯定也能分她一口。
秋姐說著話的功夫就已經跑遠了。
謝輕語聽著她遠去的動靜,摸索著在背簍邊上。
那邊的聲音越來越熱鬧,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抓到了。
但是野雞大概不會只出現一隻,而秋姐現在也沒有回來。
謝輕語能夠明白雞肉的誘惑,聽著這些興奮的聲音就能明白。
只是那熱鬧雖然能聽見但卻離得有些距離,謝輕語旁邊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一個人在這裡,尤其是在看不見的情況下,還有點嚇人。
謝輕語不言語的時候就在想著秋姐。
秋姐今天帶她上山不是早有準備的,應該是一時興起。
能夠帶上她這個拖油瓶上山,還不是真的讓她幹活,其中的意思就很明顯了。
不過是對福寶不放心,覺得謝輕語在家裡不安全罷了。
雖然她嘴上不說,但是做事卻讓人覺得放心。
謝輕語當時就感覺到了她的好意。
但也能理解她平時的冷漠。
一個早就對自己的命運有所預料的人,不過是清醒著走向悲劇,實在不是什麼值得開心的事情。
秋姐比她還大一歲,現在還沒有定下人家的原因恐怕家裡需要人幹活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是還沒有遇見出價高的成婚對象。
謝輕語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卻聽見有響動的聲音。
她立刻回神,手抓住背簍的邊緣。
「誰?」謝輕語下意識的看向發出聲音的地方,那聲音非但沒有停下,反而直奔著她而來。
不是人。
謝輕語立刻意識到。
這動靜應該是個動物,體型不算小。
謝輕語立刻就要躲在背簍後面去,她看不見眼前的動物,行動也受限。
腦子裡已經在召喚系統了,以防止緊急的時候出現問題。
這邊謝輕語還沒有完全躲過去,就聽到另外一個更大的聲響。
而那個即將要過來的動物好似被制止了。
謝輕語辨認了一下,應該能確定後面的這個動靜是個人。
不過對方不說話,謝輕語也不敢先說話。
對面的人現在也在打量著謝輕語。
他追著這個小野豬一路到這裡,沒想到在這裡還能遇見人。
明明已經趕著野豬避開了那邊人多的方向。
現在他一隻手抓住小野豬的蹄子任由它在手中撲騰著,眼睛卻在謝輕語的臉上。
若不是現在太陽還沒有下山,他恍惚都以為自己是在山中遇到了精怪。
素白的小臉上有一絲慌張,纖細的手指緊緊的抓住背簍的邊緣,用力到手指關節都泛白。
一雙杏眼圓溜溜的,朱唇不點而紅。
看身上穿的衣服,怎麼著也不像是該出現在這種地方的人。
他沒敢出聲,有些怕嚇到謝輕語。
只是過了一會他陡然的發現不對勁,謝輕語的目光雖然是往這邊看過來的,卻是沒有聚焦的,不知道到底在看哪裡。
回想謝輕語剛剛的動作,他好像猛然間反應過來,謝輕語應當是看不見的。
看不見還上山來摘板栗。
他的心中驀然升騰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似是氣憤又似心疼。
謝輕語不知道他現在的想法跟動作,也感受不到他離開,只能察覺到這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臉上。
「你........」謝輕語忍不住要開口。
「你看不見?」在謝輕語開口之前,對面的男人低啞的聲音先問道。
謝輕語猶疑的點頭,身體僵硬帶著一絲慌亂。
「需要幫忙嗎?」男人的視線落到那一背簍板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