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
一抹清淺溫潤的笑意悄然攀上慕容綰綰的眉眼,消融了眼底所有的漠然與冰冷。
「原來方才的兄弟情深、赤誠相待,
並非刻意在本座面前演戲作偽。」
心中念頭落下,
她心底原本縈繞的淡淡殺意,也在這份純粹真摯的情誼觸動下,悄然消減大半,
就連虛空之中的凜冽威壓,亦隨之柔和幾分。
忽然!
慕容綰綰空靈澄徹的杏眸驟然一亮,流轉過一抹狡黠又通透的流光。
她睫羽輕顫,心頭靈光乍現,轉瞬便有了決斷。
「有了,就這麼辦!」
下一刻。
她流轉著淡淡清輝的眸光驟然一轉,精準落向身側不遠處的兩道身影。
正是玄潘真君與龍虎真君。
此刻兩位元嬰大能靜靜佇立在虛空之中,周身靈力盡數收斂,連周身縈繞的元嬰威壓都刻意壓制到極致,
竭力弱化自身的存在感,
宛若兩尊沉寂的石像。
可當慕容綰綰那雙清冷淡漠的眼眸牢牢鎖定二人的瞬間……
玄潘真君與龍虎真君心底猛地一沉。
他們活了數千年,早已洞悉修仙界的人情冷暖與強弱規則,瞬間便瞭然——
他們的生死命運,已然全然落入對方手中。
生或死,全繫於眼前女子一念之間。
剎那間,
無形的窒息感籠罩周身。
二人面上依舊維持著元嬰大能的沉穩從容,神色平淡如水,不見絲毫慌亂,
千年修為沉澱的氣度分毫未失。
可若是細細窺探,便能察覺他們眼底深處翻湧的緊繃與焦灼,
那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徹底撕碎了表面的平靜。
他們根本不像外表那般雲淡風輕。
滔天悔意如同潮水般席捲二人的心神,幾乎將他們的理智徹底淹沒,
懊悔之情已然抵達頂峰。
誰能料到……
那群看似根基尚淺、倚仗陣法逞威的小輩,身後竟藏著這樣一位修為深不可測、手段雷霆霸道的頂尖大能!
若是早知如此,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絕不敢生出半分覬覦之心。
哪怕此事與素有交情的御華半尊有所牽扯,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抽身遠離,絕不沾染分毫因果。
奈何天道無情,世事無常,世間從無後悔藥可售,
更沒有萬般皆如人意的「早知道」。
一念起貪心,便落得如今生死難料的境地。
與此同時,
二人心中已然默認了一個篤定的猜測:
這位神秘莫測的半尊女修,必然是那群金丹小輩的護道人。
一切都太過巧合,
處處也皆有跡可循。
先前一眾小輩布下道兵大陣,他們遠距離觀摩時……
這位女修隱匿身形、默然觀望,始終未曾出手干預;
可就在他們二人按捺不住、主動出手的瞬間,她驟然現身,出手便是雷霆絕殺之勢,
不給他們半點緩衝的餘地。
這般時機拿捏、分寸掌控,絕非偶然。
這番推測邏輯縝密、環環相扣,看似毫無破綻、全然自洽。
可真相,卻與二人心中所想截然不同。
就在二人心神跌宕、百感交集之際……
慕容綰綰微涼清冽的薄唇緩緩輕啟,
那道清冷淡漠、不帶半分煙火氣的聲線,再次在虛空之中緩緩響起,清晰傳入二人耳中。
「原本本座只想留給你們一個活口。」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帶著沉甸甸的殺伐之氣,
也讓整片虛空的氛圍驟然凝滯。
隨即她話音微微一頓,無形的壓迫感驟然攀升,死死裹挾住玄潘、龍虎兩位真君。
二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周身緊繃,神經繃得如同弓弦,
緊張之感愈發濃烈。
他們皆是活了數千年的老怪物,深諳言語之道,
僅憑開篇「原本」二字,便知事態必有反轉。
可縱使提前知曉,事關自身千年修為、身家性命……
他們根本無法淡然處之,
心底的惶恐與忐忑層層迭加、揮之不去。
待二人緊張情緒攀升至巔峰,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之際……
慕容綰綰才不疾不徐,悠悠續道:
「不過,本座觀你二人兄弟情深,相守數千載,禍福與共,且行事坦蕩,
並無修仙界最令人不齒的兩面三刀、陰私算計之態。」
「在這爾虞我詐、利字當頭的修仙界,這般純粹的兄弟情誼,屬實難得。
更何況你二人已是元嬰大能,這份品性,更是難能可貴。
本座倒是頗為欣賞。」
話音稍頓,
她眸光平靜,淡淡俯瞰著下方二人:
「故而,
本座予你二人一次重新抉擇的機會,爾等意下如何?」
此言落地,
宛若天籟之音,瞬間驅散了縈繞在二人心頭的死亡陰霾。
玄潘真君與龍虎真君不敢有半分遲疑,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急切又虔誠,
生怕慢上一息,這來之不易的生機便會轉瞬即逝。
「多謝前輩開恩!我等願意!」
「我等甘願遵從前輩吩咐!」
兩道聲音重迭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劫後餘生的慶幸。
二人神色恭敬至極,腰杆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極低。
他們太清楚修仙界的殘酷規則:
大道爭鋒,向來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絲毫仁慈皆是奢侈。
此番他們不僅貿然出手,還心懷貪念,覬覦小輩的道兵秘法,罪無可恕。
如今能得一線生機,已是天大的機緣。
若是今日立場互換,換成他們占據上風,面對心懷歹念的對手,絕不會有半分留情。
哪怕對方情同手足,為了杜絕後患,也會果斷出手、斬盡殺絕,
斷不會留下任何隱患。
正因深諳此道,二人才愈發清楚,眼前這活命的機會何其珍貴。
甚至二人心中暗自揣測,若非方才他們的表現得到了對方的看重,
先前對方所言的「只留一人活口」,
或許根本就是這位大能的別樣趣味。
大概率無論他們二人誰死誰活,最終倖存的那一人……
也難逃被當場鎮殺的結局,
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戲耍他們的棋局。
這般念頭一閃而過,二人心中愈發敬畏,不敢有半分異動,靜靜垂首,
等候慕容綰綰的後續發落。
可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不遠處懸浮於半空的層層迷霧,原本靜謐凝滯,
此刻忽然如同被驚擾的春水一般,層層蕩漾起細密的漣漪,
氤氳霧氣翻湧不休,
打破了整片虛空的沉寂。
見狀,
慕容綰綰已然到了唇邊的話語驀然頓住,
她下意識抬眸,澄澈的眸光牢牢鎖定那片異動頻發的迷霧,
其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訝異。
下一秒,
翻湧蕩漾的迷霧驟然潰散開來,
絲絲縷縷的霧氣消融於虛空之中,無影無蹤。
迷霧散盡,
十餘道身姿挺拔、意氣風發的年輕身影,赫然清晰映入在場三人眼帘。
這一眾青年男女身著統一制式的素色仙袍,氣韻清雅,身姿卓然,
周身縈繞著醇厚穩固的金丹威壓,
氣息乾淨純粹,且毫無浮躁之感。
玄潘真君與龍虎真君雙目微瞠,瞳孔驟然收縮,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驚愕之感難以掩飾,
無數念頭飛速湧現心頭。
好年輕的一群修士!
二人神識一掃,瞬間探查透徹眾人修為,心中震撼更甚。
雖然金丹修士對他們而言都是小輩,這修為最高者不過金丹後期,但這些小輩的年紀卻極為稚嫩。
那濃郁的不像話的年輕生命氣機,如黑夜中明火一般耀眼。
細細推算……
至多不超過兩百歲。
回想他們自身的修行之路,二人不由心生感慨。
他們當年天資卓絕,名震一方,突破至金丹境時,已然年滿三百歲。
在彼時的方圓萬里疆域之內,已是獨一無二、無人能及的天之驕子,受萬仙敬仰。
可如今相較眼前這群年輕小輩……
昔日引以為傲的天賦,簡直不值一提、相形見絀。
更令人心驚的是……
這般天賦卓絕的修士並非個例,而是足足十餘位,齊聚於此,
氣韻相融,默契十足。
這群青年背後的勢力,究竟底蘊何等深厚,何其恐怖!
二人修行千載,見過的金丹修士數不勝數,天賦異稟者亦不在少數,
可如此年輕、修為紮實、且批量湧現的頂尖金丹修士……
他們平生初見,實在太過罕見,
也遠超他們的認知。
另一邊,
程氏仙族的十餘位金丹青年修士,方才剛剛解開戰陣……
原本還因越境鎮壓住御華半尊的勢力、立下大功而心生喜悅,
可當他們看清眼前虛空之中的兩道元嬰身影,以及那位看似僅有金丹修為、卻氣質清冷、周身暗藏莫測威壓的慕容綰綰時……
他們心底所有的喜悅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眾人神色一凜,心底瞬間緊繃。
他們並未識破慕容綰綰的修為偽裝,只當是與那兩位元嬰真君一夥的不速之客。
下一瞬,
十餘位程氏修士眸光交匯,彼此對視一眼,
無需言語示意,
並肩作戰的默契瞬間形成。
眾人靈力瞬間運轉周身,腳步錯落挪移,身軀飛速閃動,毫不猶豫地準備重新結出道兵大陣。
顯然。
他們為了應對突發危機,護住自身與同族,準備結戰陣迎敵。
就在戰陣即將成型的剎那……
一道清冷素雅的縴手驟然抬起。
慕容綰綰素手輕揮,一道瑩白通透的法力光幕驟然舒展開來,
如同穹頂一般迅速籠罩而下,
瞬間將她與十餘位程氏後人盡數囊括其中,形成一方獨立的清淨結界。
而玄潘真君與龍虎真君,則被牢牢隔絕在光幕之外,
無法窺探結界內分毫景象。
望著眼前這層凝若實質、靈力渾厚的法力光幕,玄潘真君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晦暗異色,心中陡然滋生出一絲別樣心思。
結界隔絕內外,恰好遮掩了那位女修的視線,
也隔絕了氣機感知。
此刻!
正是他們脫身的最佳時機。
可他這一閃而逝的微妙異動……
盡數被身旁的龍虎真君捕捉眼底。
二人相交千載,歷經無數生死險境,默契早已深入骨髓。
彼此相伴日久,對方的一絲眼神、一毫微動,便能洞悉心中所想,無需多言,便知對方心意。
玄潘真君心中剛生出的跑路念頭,龍虎真君瞬間便瞭然於心。
龍虎真君心頭一緊,當即微微側身,對著玄潘真君極其隱晦地輕輕搖頭,
動作微不可察,
幾乎無人能發現。
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老友一時糊塗,毀掉這來之不易的活命機緣,徹底打破眼前的局面。
旁人或許不知,但身為元嬰大能,他們心中無比清楚,半尊與元嬰看似同屬高階修士行列,
實則兩者之間存在著天塹般的差距,
生命層次、六感敏銳度、身法遁速、神識運轉效率……
都早已不在同一維度。
在真正的半尊大能面前,區區元嬰修士,縱然全力逃竄,也無異於螳臂當車,
絕無逃脫的可能。
貿然異動,只會激怒對方,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
玄潘真君目光微凝,瞬間讀懂了老友眼底的警示與勸阻。
多年生死與共的默契,讓他瞬間壓下了心底的僥倖與躁動。
短暫思忖過後……
玄潘真君徹底打消了趁機遁走的念頭。
同時,他周身剛剛躁動的靈力悄然平復,重新恢復了恭敬沉寂的姿態。
就在這時……
那道清脆、清冷且淡漠的年輕女子的嗓音,在他們耳畔轟然炸響。
「爾等先等著。」
此言一出。
玄潘真君與龍虎真君哪裡不明白,原來這神秘的半尊一直關注著他們。
若是方才有逃跑的念頭,那迎接他們的將是雷霆一擊。
明悟過來的玄潘真君心底不由深感僥倖,也後怕不已。
「果然!
哪怕是一位女修,看起來有些『心軟』,但修煉到半尊之境沒有一位簡單易與之輩。」
正當玄潘真君與龍虎真君深感後怕時……
法力光幕內,十來位青年金丹修士此刻也看出了這位神秘的女修,對他們好像沒有什麼惡意。
下一刻。
其中一位端莊秀麗的女子似察覺到了什麼?
當即她上前一步,脆生生道:
「你讓我感到好熟悉,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啊?」
話音未落。
這位金丹女修當即搖了搖頭道:
「不對!
我們應該沒有見過才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