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之上人潮湧動,往來修士絡繹不絕。
不遠處……
一眾趙氏仙族修士步履匆匆、神色鄭重的模樣,格外惹眼。
見此鮮活熱鬧的一幕,立於人群中的慕容綰綰,澄澈的眼眸之中瞬間掠過一抹濃烈的意動之色。
久居平安城,這般凡塵修士的鮮活紛爭與熱鬧景象……
她已是許久未曾見過。
隨即,慕容綰綰念頭一轉,下一刻她纖細的玉指輕輕拽了拽身側程不爭的寬大衣袖,
眉眼彎彎,帶著幾分軟糯的撒嬌意味,
輕聲細語道:
「夫君,妾身好久不曾看過這般熱鬧了,
我們跟過去瞧瞧好不好?」
聞言。
程不爭垂眸望去,映入眼帘的是自家嬌妻眉眼明媚、略帶期許的模樣。
她睫羽輕顫,眸光澄澈又鮮活,
像極了盼著玩樂的稚子,
惹人心頭一軟。
原本程不爭心中其實本無意摻和旁人族群的瑣事,有心開口婉拒,可話到了唇邊,看著慕容綰綰這副嬌憨期盼的模樣,硬生生卡在喉間,
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良久,
他心底無奈地輕輕一嘆。
『罷了,此番二人外出遊歷,本就不是為了修煉歷練,
初衷便是陪著妻子散心解悶。』
『眼下萬事皆可往後擱置,唯獨嬌妻的心意,最是不容辜負。』
心中念頭轉瞬即逝,
程不爭眼底漾開一層溫柔至極的寵溺,語氣溫和溫潤道:
「既然夫人有此雅興,為夫又怎能掃了你的興致?
自然依從便是。」
「多謝夫君!」
慕容綰綰聞言,眼底瞬間亮起細碎的星光,眉宇間染上明媚的喜色,
就連語調都輕快了幾分。
旋即。
她生怕晚了一步錯過好戲,連忙抬眸望向趙氏仙族眾人離去的方向,腳步微微挪動,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夫君,他們已經走遠了,我們快些跟上,
再遲片刻,可就半點熱鬧都瞧不見了!」
話音未落,
她便下意識攥住程不爭的衣袖,抬腳便要追上前去,
模樣急切又可愛。
見她這般沉不住氣、全然一副尋常小女娃看熱鬧的模樣,程不爭眼底浮起一抹無奈又縱容的淺笑,
適時抬手輕輕拉住她,溫聲提點:
「傻媳婦,你莫非是忘了自己的修為?」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緩緩道:
「你如今已是半尊之境的頂尖大能,是整個修仙界足以傲視群雄的存在,
區區幾個鍊氣層級的小輩,就算慢悠悠跟上,又怎會輕易跟丟?
你呀,未免太過心急,
也太笨了些。」
「你說我笨?!」
慕容綰綰急促的腳步驟然一頓,身形僵在原地。
她先是微微蹙眉,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早已今非昔比,
不再是當年那個修為低微、步履受限的鍊氣期小修士。
可這份恍然轉瞬即逝,她立刻抬眸瞪向程不爭,精緻的小臉微微鼓起,擺出一副兇巴巴的模樣,
挺直腰板嬌聲反駁,帶著十足的小脾氣:
「哎呀,我差點忘了此事!
可就算如此,你也不能說我笨!」
她想起二人臨行前的約定,底氣更足,嬌哼一聲繼續質問道:
「你先前明明親口叮囑我,在外遊歷之時,若無萬分必要,絕對不可暴露自身修為、肆意張揚實力!
如今不過是謹慎行事,你便出言打趣我,實在太沒道理,太討厭了!」
說著。
慕容綰綰的小拳頭在程不爭胸膛上輕錘了幾下,以示不滿。
而程不爭望著她這副嗔怒嬌憨、惱羞成怒的模樣……
他不但沒有生氣,心底反而忍不住泛起陣陣笑意。
展露在世人面前的慕容綰綰,是威壓四海、令人敬畏的半尊大能,
端莊威嚴、沉穩內斂,
一言一行皆有頂尖強者的風範,無人敢輕易冒犯。
可唯獨在他身前,她會卸下所有的修為桎梏、放下所有強者顏面與防備,展露最純粹、最真實的本性。
她會撒嬌、會鬧小脾氣、會肆意嗔怪,
如同世間最單純爛漫的小女孩,
不用偽裝,無需隱忍,自在隨心。
一念及此,
程不爭心中柔軟至極。
可看著她此刻一副執拗較真、彷佛怎麼哄都哄不好的模樣,他瞬間警醒。
若是真的僵持下去,以自家媳婦的性子……
最後定然要纏著自己立下一堆不平等約定,得不償失。
他眸光微微一轉,立刻心生對策,果斷轉移話題,
語氣帶著幾分輕緩的催促:
「此事我們稍後再慢慢理論。
可眼下若是再耽擱,趙氏仙族的人可就徹底走遠了,
到時候你心心念念的熱鬧可就徹底泡湯了。」
聽聞「熱鬧將失」四字,慕容綰綰臉上的嗔怒瞬間淡去大半,
動作也隨之一頓。
她皺著小眉頭沉吟片刻,依舊端著幾分傲氣,鄭重開口:
「今日這事,你欠妾身一個交代,
事後必須給我賠禮道歉,
否則妾身絕不依你!」
話鋒陡然一轉,她眼底重新燃起好奇的光芒,語氣輕快道:
「不過眼下看熱鬧最要緊,暫且先放過你!
夫君,我們快走!」
話音落下,
二人身形同時微微一動,腳下靈力無聲流轉,沒有半點靈光迸發,也無絲毫動靜喧囂。
下一秒,
兩道身影便徹底消失在繁華街市之中,無影無蹤。
他們的離去詭異又悄無聲息,可街道上往來如梭的各路修士,竟無一人察覺異常,
彷佛方才此處從未站過兩人。
所有人的感知、視線皆下意識避開了那片區域,全然不受半點驚擾。
這便是修為天塹帶來的絕對差距。
境界鴻溝懸殊到極致,
高階修士便可輕易扭曲低階修士的六感與認知,遮蔽天地痕跡,於無形之中隱匿自身行蹤,
低階者即便近在咫尺,也全然無法窺探分毫。
轉瞬之間,
迴風谷外的半空雲海之中……
兩道清逸身影悄然凌空浮現,
正是特意趕來湊熱鬧的程不爭與慕容綰綰。
此地正是趙氏仙族駐地的上空,下方群山連綿,殿宇林立,氣場恢弘。
二人凌空而立,衣袂被山間清風輕輕拂動,姿態悠然,
仿若閒庭信步。
他們一步輕輕跨出,周身沒有激起半點靈力波動,下方趙氏仙族布下的二階護族靈光陣法,那層層疊疊、熠熠生輝的璀璨光幕,在二人眼前形同虛設,
宛若易碎的花架子,根本無法阻攔分毫。
全程陣法毫無震盪、無聲無息,未曾響起半點警示異動。
趙氏仙族駐守陣法、巡視的一眾弟子,對此全然無知,
也絲毫未能察覺,兩位強者早已悄然潛入。
虛空夾層之內……
慕容綰綰眸光清亮,淡淡掃過下方整片趙氏仙族駐地,
轉瞬便精準鎖定了一處方位。
她眼底靈光微閃,清晰洞悉下方動靜,目光緊緊追隨一道人流。
只見地面之上,兩名身著趙氏仙族統一制式法衣、氣息沉穩的弟子,正率領著一眾身著各色布衣、氣質參差的修士,沿著青石古道,向著一座古樸閣樓穩步走去。
這些隨行之人,便是方才在坊市之中與趙氏仙族成功簽訂契約的新晉客卿。
「夫君,他們往那邊去了,我們緊隨跟上。」
慕容綰綰抬手指向下方逐漸遠去的一行人,輕聲提醒道。
「好。」
程不爭頷首應聲,眼底依舊帶著溫潤笑意,依從著她的心意。
片刻之後,
下方一眾趙氏弟子與新晉客卿,盡數踏入一座雕梁古樸、古韻悠遠的石木閣樓之中。
閣樓靜謐肅穆,
此乃是趙氏仙族主脈議事重地,
尋常弟子極少能夠踏入。
閣樓之內……
正位之上端坐著一位鬚髮花白、面容和藹的老者,
這正是趙氏仙族執掌主脈、權柄極重的大長老。
方才帶隊前往坊市的趙氏弟子快步上前,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至極:
「啟稟大長老,弟子此番前往坊市,已圓滿完成家族交代的任務。
諸位道友皆已自願簽訂契約,
從今往後,便是我趙氏一脈的客卿,聽候家族的調遣。」
緊隨其後的一眾新晉客卿,皆是無根無憑的散修,深知仙族的底蘊與權勢,不敢有半分怠慢。
眾人齊齊躬身垂首,身姿恭敬,異口同聲道:
「晚輩拜見前輩!」
此起彼伏的拜見聲在閣樓內緩緩迴蕩。
這些散修常年漂泊修仙界,受盡顛沛流離之苦,最是清楚一位築基境強者、一族大長老的分量。
眼前這位老者,不僅修為遠超他們,
更是執掌趙氏仙族核心權柄的人物,修為、勢力、資源、財力,
皆是他們這些底層散修畢生難以企及的高度。
面對這般大人物……
他們自然滿心敬畏,不敢有半分倨傲。
待眾人行禮完畢,那名帶隊的趙氏弟子手腕輕轉,掌心靈光一閃,一疊紋路規整的捲軸驟然浮現。
他雙手捧著契約,躬身遞至大長老身前,恭敬稟報:
「大長老,這便是諸位客卿簽訂的契約,
請大長老過目核驗。」
端坐主位的大長老並未立刻抬手接過契約,反而緩緩抬眸,目光溫和地掃過下方一眾神色拘謹的散修客卿,
他臉上掛著和煦溫潤的笑容,語氣溫和得毫無半分居高臨下的架子:
「諸位小友快快請起。
近日我趙氏仙族恰逢困境,諸事棘手,承蒙諸位小友仗義相助,
老夫在此,謝過各位高義。」
話音落下,
這位身份尊崇的築基大能,竟對著一眾底層散修微微躬身,行了一個半禮,
姿態謙和,誠意十足。
見此一幕,
一眾客卿皆是神色劇變,心頭震動不已。
隨即他們連忙紛紛躬身抱拳,惶恐又感激地回應。
「大長老萬萬不可!
我等既與貴族簽下契約,便是趙氏門人,
為貴族分憂、為長老效力,皆是分內之事,
何談答謝!」
「我等區區散修,得貴族接納庇護,已是三生有幸,實在羞愧難當!
日後但凡大長老有所差遣,我等定萬死不辭,絕不推辭!」
『……』
一聲聲懇切的回應接連響起,字字真摯。
此前一眾散修心中或多或少,還藏著幾分寄人籬下的不甘、受制於人的無奈,
可大長老這一番謙和姿態、禮賢下士的舉動……
瞬間將他們心底所有的鬱結與不平盡數消解。
眾人心中紛紛生出知己相待、士為知己者死的赤誠之心,
即便這份赤誠之中夾雜著幾分刻意討好的功利,卻也足以讓他們從此死心塌地,為趙氏仙族效力。
至少表面是如此。
虛空夾層之中……
慕容綰綰看著懸浮在半空之中水境內的場景,眼底掠過一抹深深的感慨,輕聲輕嘆:
「這位趙氏仙族的大長老,果然是深諳人心的厲害人物。
這般拉攏人心、收服人心的手段,著實高明,不容小覷。」
她眸光微凝,繼續點評道:
「身為築基境修士,執掌一族大長老之位,卻能放下身段、謙卑待人,不恃修為、不仗權勢,
這般胸襟與城府,尋常同階修士根本難以做到。」
程不爭聞言淡淡一笑,眼底帶著幾分通透的洞悉,緩緩開口:
「綰綰看得極為透徹。
此人的確絕非尋常之輩。
別說普通築基修士,即便是不少金丹、元嬰層級的修士,身居高位久了,難免心生傲慢,居高臨下,
極少有人能做到這般放下身段、溫潤籠絡人心。」
「不過細細想來,這一切也在情理之中。」
他話鋒一轉,眸光帶著幾分深意,繼續說道,
「趙氏仙族之內,藏龍臥虎,
築基修為遠超這位大長老的族人不在少數。
可唯獨他能穩坐大長老之位,執掌主脈核心權柄,
可見修為高低從來不是唯一依仗。」
「此人看似溫和謙和、平易近人,實則城府極深、手段老練,
也絕非表面看上去這般簡單和善。」
「妾身也是這般看法。」
慕容綰綰微微頷首,眼底閃過一絲好奇,
「我們繼續靜觀其變,好好看看,這位深藏不露的大長老,究竟心中藏著何等算計?
此番他招攬一眾散修客卿,又有什麼別樣圖謀。」
「嗯。」
程不爭輕輕應下。
隨即,二人靜靜注視著面前的水境內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