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此言,
慕容綰綰忍不住淺淺翻了個白眼,眼底狡黠更甚,帶著幾分嗔怪的笑意,
一語戳破他的小心思:
「是嗎?」
「你倒是說得輕巧,雲夢山一脈的糾葛是了結了,
可隱仙島那一脈,你便打算置之不理,一概不管了?」
她微微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這般哄騙孩童的說辭,就不必在妾身面前賣弄了,
我還不知你的性子?」
被妻子一語道破心思,程不爭頓時沒了方才的從容淡然,
「不過是順手而為的瑣事罷了,
也耗費不了多少心力時日,不值一提。」
他不願讓瑣碎紛爭擾了二人難得的相聚時光,
話鋒一轉,
程不爭主動伸手輕輕握住慕容綰綰纖細白皙的柔荑,
掌心溫熱寬厚,暖意緩緩傳遞。
他語氣溫柔,帶著幾分寵溺:
「好啦,
這些煩心事暫且擱置一旁,莫要讓瑣事掃了興致。」
說罷,
他眉眼舒展,故作豪氣地大手一揮,一派揮金如土的灑脫模樣:
「今日坊市暢遊,你只管隨心挑選,看上什麼儘管拿下,
一切皆由為夫買單。」
看著他故作闊綽的模樣,慕容綰綰杏眸彎彎,眸中笑意盎然,明媚動人,輕聲淺笑道:
「那妾身便多謝夫君慷慨了。」
話音落下,
她轉身便朝著不遠處琳琅滿目的飾品攤位緩步走去,身姿輕盈曼妙,
宛若清風拂柳。
可剛走出兩步,她又驟然駐足,回眸轉頭,眸光帶笑,俏皮地看向佇立原地的程不爭。
「夫君還愣著作甚?
妾身可等著夫君付靈石呢!」
少女嬌俏的嗓音清脆婉轉,裹挾著滿心歡喜,落在程不爭耳中,溫柔得恰到好處。
程不爭望著她眉眼明媚、巧笑嫣然的模樣,心頭暖意翻湧,忍不住低笑出聲,
隨即他腳步輕抬,快步跟上:
「來了。」
陽光灑落坊市,暖光籠罩著並肩慢行的二人。
街巷煙火繚繞,人潮湧動,
一對璧人緩步穿梭在各色攤位之間……
時而駐足挑選飾品,
時而低聲笑語閒談,
溫柔的嬉笑聲清脆悅耳,散落於喧囂市井的每一處角落,
好似也溫柔了整座明霞坊市。
……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彈指一揮間,五十餘載悠悠歲月悄然流逝。
巍峨浩瀚的鎮海仙城屹立於無盡汪洋之中,雲霧繚繞,仙光垂落,
萬千樓閣殿宇依山傍海而建,飛簷翹角隱入雲海,
往來修士絡繹不絕,靈氣充盈天地。
城中最為繁華的傳送殿內,人流穿梭不息,
無數修士藉著縱橫四海的傳送陣,往來於各大海域島嶼之間,喧囂之聲不絕於耳。
就在這絡繹不絕的人流之中……
傳送殿深處一間大廳里,驟然響起一陣低沉厚重的嗡鳴之聲。
嗡——!
震徹整座大廳的轟鳴聲陡然炸開,
地面之上古樸厚重的巨型傳送陣台應聲震顫。
陣台之上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古老陣紋次第甦醒,層層疊疊的靈光自紋路中噴涌而出,
璀璨的金光裹挾著瑩白的仙芒瞬間鋪滿整個陣面。
極致耀眼的白光驟然綻放,將偌大的廳堂映照得亮如白晝,刺得人雙目微眯,
就連周遭懸浮的靈氣,也被這股磅礴的力量攪動得翻滾涌動。
靈光熾盛之際……
空間微微扭曲波動,一道道身形接連自虛空裂隙中凝聚顯現,穩穩佇立在傳送陣台之上。
這些修士高矮不一、形貌各異,身著各色法袍,氣息有強有弱,
顯然是從各地傳送而來的修行之人。
可詭異的一幕就此浮現。
數十位修士擁擠在陣台四周,人人身形緊繃、神色拘謹,
明明陣台中央空曠遼闊,卻無一人膽敢踏足半步,
他們紛紛下意識地向邊緣靠攏,硬生生在陣心留出了一大片空蕩蕩的區域。
整片空地之中,惟有兩道身影靜靜佇立,
一男一女,身姿挺拔卓絕,氣質超然出塵。
周遭所有修士的目光都隱晦地落在二人身上,
他們眼底盡數藏著深深的敬畏,人人屏息斂氣,
就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不敢有半分造次,
生怕驚擾了這兩位神秘的強者。
須臾之間,
傳送陣的璀璨光芒緩緩褪去,翻湧的靈氣漸漸平復。
一眾等候已久的修士如蒙大赦,個個身形閃動,近乎爭先恐後地縱身躍下傳送陣台,
步履匆匆,
彷佛身後有滔天烈火追趕、有絕世凶物相逼一般,片刻不敢停留,
轉瞬便散去大半。
同一時刻,
鎮守這間傳送大廳的修士協會金丹真人驟然眸光一凝,心底猛地升起一股極致的警覺。
這位真人常年駐守此地,見過無數往來的高階修士,眼界早已遠超尋常修士,
可此刻他抬眼望去,目光剛觸及陣台中央那兩道身影的剎那……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驚悚感瞬間席捲全身,
四肢百骸皆是微微發寒。
那是一種極為晦澀、深邃如海的恐怖氣息,
內斂至極,不張揚、不狂暴,卻厚重蒼茫,
宛如沉寂的萬丈深淵,
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暗藏毀天滅地的無上威力,
僅僅是目光掃視,便讓他這位久經沙場的金丹修士心生戰慄,
彷佛面對的是一尊蟄伏萬古、執掌生死的絕世大恐怖。
這位金丹真人心中瞬間瞭然,能擁有如此恐怖威壓的,絕非尋常修士。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收斂心神,快步上前,身姿恭敬至極,對著陣台上的一男一女深深躬身,
語氣謙卑肅穆:
「晚輩拜見前輩!」
陣台之上……
身姿俊朗、氣質淡然的男子聞言,只是微微頷首,
神色平靜無波,淡淡吐出一字:
「嗯。」
此二人,正是遊歷四方的程不爭與慕容綰綰。
旋即。
在金丹真人畢恭畢敬的引領下,二人緩步走下傳送陣台,從容邁步向著大廳之外走去。
二人步履輕盈,周身氣息溫潤內斂,看似平平無奇,卻自帶一股超然物外的尊者氣度,
也讓沿途所有修士紛紛側目避讓,
無人敢直視其鋒芒。
行至傳送大廳門外……
這位金丹真人腳步驟然一頓,再次躬身行禮,姿態愈發恭敬:
「前輩,晚輩身負鎮守大殿之責,不便遠離,只能送至此處,
還請前輩慢行。」
「多謝小友相送。」
程不爭神色淡然,輕聲應了一句,
隨即他自然而然地抬手,輕輕牽住身側慕容綰綰的柔荑,並肩向著傳送殿外走去。
兩道清逸的身影漸行漸遠,徹底消失在人流之中……
這位金丹真人方才緩緩直起身形,收回目光,轉身踱步回大廳之內,
不過其心底卻是思緒翻湧,暗自沉吟不止;
這兩位前輩的修為,絕對是元嬰境無疑,
而且絕非尋常初入元嬰的修士!
他鎮守傳送大廳數十年,往來的元嬰修士也曾見過不少,
那些元嬰老祖雖有威壓,卻絕不會讓他僅僅對視一眼,便心生魂悸魄動的恐懼。
這般深沉莫測、收斂到極致的恐怖氣息……
唯有踏足元嬰後期的頂尖大修士方能擁有!
可轉念之間,他又心生疑惑,眉頭微微蹙起。
這兩位元嬰後期前輩的面貌極為陌生,
也並非任何一位赫赫有名的元嬰大能。
莫非是從中內陸遊歷而來的隱士高人?
亦或是本地老牌元嬰前輩隱匿形貌、喬裝出行?
兩種念頭在他腦海中交織盤旋,反覆推敲。
片刻後,
他輕輕搖頭,壓下心中的好奇與揣測,抬手取出一枚瑩潤的傳訊玉符,心底暗道:
高人行蹤莫測,非我所能揣測,
與其妄自猜測,不如按規行事,將此番見聞如實上報便是。
心念既定,
他指尖靈光一點,玉符微微震顫,一道隱秘的情報訊息悄然傳出。
而此刻……
程不爭與慕容綰綰已然踏出了恢弘壯闊的傳送殿,立於鎮海仙城繁華的長街之上。
街道兩側商鋪林立,靈光流轉,各類仙丹、靈寶、靈材琳琅滿目,
往來修士熙熙攘攘,
一派鼎盛仙城氣象。
程不爭忽然腳步微頓,緩緩鬆開牽著慕容綰綰的手,
他側過身來,目光溫柔地看向身側的佳人,輕聲開口:
「綰綰,我們已然抵達鎮海仙城,此地距離玄風海域已然不遠。
我打算藉機前往隱仙島一趟。
不知你是與我一同前往?
還是另有安排?」
微風拂過,吹動慕容綰綰如雲的青絲,
她澄澈的杏眸之中掠過一抹淺淺的猶豫,片刻後便眉眼舒展,柔聲回道:
「算了,你自行前去便可,
妾身便不隨你奔波了。
我有一位至交好友常年在鎮海仙城潛修,
我們已有數百年未曾相見,此番恰逢其會,我想留下來探望一番。」
程不爭微微頷首,神色溫和:
「好。
你在此安心等候,待我處理完隱仙島的瑣事,便即刻歸來尋你。」
「嗯,萬事小心。」
慕容綰綰輕輕點頭,眸中含著淺淺牽掛。
話音未落,
程不爭身形驟然一晃,周身靈光微閃,身形便如清風流雲般悄然消散於原地。
目送程不爭離去後……
慕容綰綰也未曾在傳送殿門口多做逗留,眸光望向仙城中心的方向,
蓮步輕移,
從容邁步前行。
她身姿曼妙,氣質溫婉絕塵,行走在繁華長街之上,
宛若謫仙入世,引得沿途修士頻頻側目,
卻無人敢貿然上前搭話。
她一路穿過數條熱鬧喧囂的長街,避開人流密集的主道,拐入一條清幽靜謐的青石小巷。
巷內古木參天,藤蔓垂落,靈氣清幽,
遠離了外界的喧囂,格外安寧。
行至小巷深處,一座雅致清幽的宅院映入眼帘,
朱門素雅,院牆覆著青翠藤蔓,
門楣之上懸掛著一塊古樸木匾,上書「雲水居」三個飄逸仙字。
慕容綰綰在門前靜靜駐足,抬眸望了一眼熟悉的匾額,眼底泛起一抹笑意。
隨即她皓腕輕轉,纖細的雙指並起,
再次看去,其指間已然多了一枚赤紅如火的傳音符。
她紅唇輕啟,聲音凝練纖細,化作一縷細密音波,穩穩灌入靈符之中。
隨後玉手輕揚,赤色靈符驟然化作一道流光,穿透宅院門前朦朧的陣法光幕,毫無阻礙地飛入院內。
此刻,
雲水居後院的青石竹亭之內,一位身著素白長裙的女修正悠然倚坐,
手中捧著一盞靈茶,
青煙裊裊,茶香四溢。
她正是這座宅院的主人,莫離真君。
正悠然品茶的莫離真君動作驟然一頓,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縷波動,心底暗自呢喃:
奇怪!
何人會在此時前來尋我?
念頭剛落,
一道赤色流光已然劃破院內長空,精準飛掠至竹亭前方。
莫離真君眸光微動,抬手輕輕一引,赤色流光便穩穩落入掌心。
她指尖靈力輕點,靈符瞬間亮起,
一道清脆溫柔、熟悉至極的嗓音緩緩縈繞耳畔。
剎那間,
莫離真君眼底瞬間迸發出濃烈的驚喜之色,
隨即她身形一晃,便瞬間挪移至院門之後,抬手開啟了院門。
望見門前佇立的佳人,她眉眼含笑,語氣滿是欣喜:
「綰綰?竟是你!
你怎麼突然來鎮海仙城了!」
慕容綰綰眉眼彎彎,漾起一抹溫婉淺笑,輕聲道:
「多年未見摯友,此番遊歷路過鎮海仙城,便特意過來尋你一聚。
不知你此刻可方便我入內敘話?」
「方便!太方便了!」
莫離真君連忙側身相讓,熱情地拉過她的手腕,
「快進來快進來!
你來得恰逢其時,我正獨自品茶無趣,恰好缺一位知己相伴!」
慕容綰綰順勢而入,踏入雲水居院中。
院內景致清雅,奇石錯落,靈花盛放,翠竹搖曳,
絲絲縷縷的清幽靈氣縈繞周身,讓人身心舒暢。
二人並肩走到院中石桌旁相對落座,
石桌上擺放著精緻的茶具,裊裊茶香縈繞鼻尖。
莫離真君抬手提起紫靈壺,嫻熟地沏上一壺上好的靈茶,將一盞溫熱的茶盞輕輕推到慕容綰綰面前,眸中滿是好奇:
「你這些年究竟去往何處修行?
竟是半點音訊也無,可讓我好生牽掛。」
慕容綰綰抬手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醇香靈茶,眉眼恬淡:
「說來話長,這些年要麼便是閉關苦修,
要麼便是遊歷四方?」
「故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