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陣輕微的空間震顫……
眼前光影轟然流轉、徹底更迭。
程不爭與程長元周身的景象瞬息大變,方才那座佇立在地底的廣場、懸浮半空的瑩瑩光門盡數消融無蹤。
抬眸望去……
入目是一眼望不到邊際的聯綿山嶺。
千山層疊,萬嶺綿延,
漫山草木盡數抽出鮮嫩枝芽,濃郁的翠色鋪天蓋地,染遍天地,
處處皆是鮮活旺盛的綠意,
宛如一方不染塵俗的世外靈域。
可這片看似生機盎然的林海,卻透著一股極致詭異的死寂。
群山靜默,林風停滯,
整片天地聽不到半縷風聲、半分蟲鳴。
廣袤無垠的秘境山林之中,尋不到絲毫活物氣息,
沒有飛鳥掠空、沒有走獸穿行,萬籟俱寂,
靜謐得近乎清冷詭秘,
彷佛自天地開闢以來,此地便常年無人驚擾。
程長元立身原地,目光怔怔掃過此片天地,心神被這壯闊空靈的秘境之景徹底震撼,
久久難以回神。
就在他沉浸在極致震撼之中時……
程不爭淡然悠遠的嗓音緩緩響起,在寂靜山林間輕輕迴蕩:
「長元,這座秘境從今往後,便交由你們隱仙島一脈執掌。
也是為你們這一脈後輩,留下一條絕境求生、綿延仙族後路。」
這番話如同天降洪恩,重重落在程長元心頭。
他心中雖早有幾分預料,可真正聽聞始祖親口定論……
其臉龐上依舊抑制不住地湧上濃烈的喜色,眼底光芒大亮,帶著難以置信的懇切追問:
「始祖,這座秘境,當真全權交由我們隱仙島一脈執掌嗎?」
身為一尊深耕多年的金丹境修士,程長元的眼界、閱歷遠非普通練氣、築基修士可比,
他比誰都清楚……
一方完全私有、獨立隔絕的天然秘境,在修仙界中究竟是何等彌足珍貴的無上底蘊。
一族坐擁專屬秘境,便等同於手握一條永續不滅的族群生路,
更是擁有了一座外人無從窺探、無從闖入、無從染指的隱秘靈地與天然靈藥園。
這般底蘊帶來的價值根本無法用靈石衡量,
縱使傾盡億萬靈石,也換不來一方完全歸屬於自家族群掌控、代代相傳的完整秘境。
修仙界之內,秘境本就是稀缺至極的天地瑰寶。
即便是方圓十里的微型小型秘境,想要從世間流轉的機緣中換取,也必須拿出頂尖四階珍稀靈物作為對價。
要麼是能夠輔助金丹修士衝破桎梏、突破元嬰壁壘的絕世靈丹,
要麼是煉製極品法寶的核心主材。
唯有這般曠世奇珍,才有資格兌換一方區區十里之地的小型秘境。
更遑論秘境可遇不可求,極其罕見。
縱然有修士手握重寶、珍貴資源……
若無絕佳機緣,依舊難求一方秘境屬地。
私人秘境雖無法直接增幅修士修為、加持自身戰力,可滋養族群、培育靈材、庇護後輩、規避禍亂的輔助價值無可替代。
而它最珍貴的特質,便是能夠代代傳承、永世存續,
也是一族萬載興盛的堅實根基。
而眼前這座秘境,絕非十里微型秘境所能比擬。
粗略以神識推演丈量,其疆域足足橫跨方圓千里,
山川遼闊,靈地廣袤,
論底蘊與價值,遠超尋常小型秘境千倍百倍。
正因深知這份饋贈的分量之重……
哪怕程長元心中早有預判,他依舊感覺如墜夢境,心神震顫,
滿心都是不敢置信的狂喜與動容。
程不爭將他眼底翻湧的驚悸、狂喜與恍惚盡收眼底,神色始終淡然平和,
並未有絲毫波瀾,
繼而他輕輕輕嘆一聲,緩緩開口點評:
「這座秘境雖疆域遼闊、格局天成,
唯獨天地靈氣略顯稀薄,整體底蘊尚有欠缺。」
話音微微一頓,
他繼而耐心提點,將秘境核心機緣娓娓道來:
「不過秘境地底蟄伏的靈脈,已是小型靈脈的巔峰極致。
你可帶領族人常年滋養、靜心溫養,
不出千年,這條靈脈便可突破桎梏,蛻變為品相上乘的中型靈脈。
屆時道韻翻湧,秘境機緣降生,
爾等族人可借靈脈晉升的大勢,衝破自身修行瓶頸。
你需謹記,此番機緣僅可化解小境界壁壘,
靈脈升華噴涌的精純靈氣,無力支撐修士突破金丹、元嬰這等大境界關卡,
切勿心生貪念。」
「晚輩謹記始祖教誨!」
程長元神色肅然,心頭滾燙滾燙,鄭重躬身一禮,
「多謝老祖悉心提點,這份告誡與恩情,長元刻骨銘心,永世不敢忘懷!」
隨後,程不爭緩緩開口,將這座千里秘境的來龍去脈、山川格局、靈脈走勢與潛藏利弊……
一一細緻告知程長元。
此方秘境,是他遊歷四海、勘遍天地山河時偶然發現的天然秘境。
世間絕大多數秘境皆有歸屬,
或是被大宗門掌控,或是由多方勢力共有,
利益交錯、盤根錯節。
程不爭素來不會無緣無故掠奪他人機緣,
故而,
他從未動過那些有主秘境的念頭。
唯獨眼前這片千里秘境,乃是純粹的天地自然造化,
自誕生以來便無任何勢力涉足占據。
當年他感知到空間異常,徒手撕裂厚重的空間屏障,深入秘境探查。
此方天地格局絕佳、疆域遼闊,
唯一的缺憾是不適宜各類靈藥繁育生長,
因此,整片秘境之內,遍布的皆是年歲古老的靈木靈樹。
諸多靈木之中,以秘境中心靈海旁的一株無名古木最為珍貴。
此樹高聳入雲、遮天蔽日,枝幹蒼勁虬結,
樹齡已近萬年,是整片秘境的核心。
其餘遍布群山的靈樹,樹齡也皆有數千年之久,
皆是難得的靈材。
只是這般歷經千載萬載的靈木,對如今境界超然的程不爭而言已然無用,
他便盡數留存原地,不曾取用分毫,特意留給隱仙島一脈。
此刻。
專心聆聽教誨、滿心皆是獲秘境之喜的程長元,尚且渾然不知還有一份大禮在等著他。
待程不爭將秘境養護之法交代完畢……
程長元眸光微動,心底悄然生出幾分顧慮,
眉宇間掠過一抹遲疑之色。
程不爭將他細微神態盡收眼底,唇角微揚,輕笑出聲:
「何事遲疑糾結?
心中有任何顧慮,盡可對本座坦言。」
得始祖溫和應允,程長元不再藏掖顧慮,躬身坦誠道:
「始祖,您將這般曠世無雙的秘境單獨賜予我隱仙島一脈,恩澤浩蕩、厚重無比。
只是另兩脈同族若是日後知曉,恐心生偏頗、滋生怨懟,
晚輩擔憂會破壞程氏整體族群的和睦。」
聽聞此言,程不爭看向程長元的目光愈發柔和,
眼底帶著幾分讚許,輕輕搖頭笑道:
「你無需多慮,安心便可。
這是屬於你一脈的機緣,
另外兩脈本座早已一一備好,
人人有份、絕不偏頗,
斷不會出現厚此薄彼的情況。」
「原來如此!
若是這般,晚輩便徹底放心了。」
程長元心頭大石徹底落地,暗自鬆了一口長氣,
眉宇間的顧慮盡數消散。
不等他心緒完全平復……
程不爭手腕悠然一轉,一枚通體古樸、流轉著淡淡瑩潤毫光的玉簡憑空浮現,靜靜懸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道韻內斂、靈氣綿長。
「腳下這片千里秘境,是本座特意為你們隱仙島一脈準備的第一份大禮。」
程不爭眸光深邃,語氣從容,
「而這枚玉簡,便是贈予你們的第二份機緣。」
話音落下,
他抬手輕輕一揚,那枚古樸玉簡即刻破空飛出,穩穩懸停在程長元身前三尺之處,
靈光裊裊,緩緩浮動。
剎那間,
程長元剛剛勉強平復的狂喜心緒,再次不受壓制地洶湧爆發,席捲全身。
始祖隨手贈予的第一份大禮便是價值無可估量的千里秘境,
早已遠超他畢生的期許與想像。
而能被始祖單獨拿出、特意稱之為第二份大禮的寶物,定然絕非尋常,
縱使不及秘境浩瀚,也必然珍貴絕倫。
他心中滿是濃烈的好奇,迫切想要知曉,這枚看似樸素的玉簡之內……
究竟記載著何等玄妙莫測的傳承,才能被始祖如此看重。
程不爭帶著幾分淺淡笑意,溫和開口:
「神識入內檢視吧,
看看這份大禮,你是否合意?」
聽聞始祖話語,程長元瞬間回神,連忙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至極:
「多謝老祖恩澤!」
禮畢,
他再不遲疑,小心翼翼抬手接過懸浮身前的玉簡,凝神靜氣,將自身神識盡數探入其中。
下一瞬,
無數玄奧晦澀的符文、心法口訣、陣道圖譜湧入識海,
他的臉色瞬間劇烈起伏變化。
從最初的震驚錯愕,到中途的極致狂喜,再到最後的難以置信,
層層情緒更迭,盡數展露無遺。
良久,
程長元才緩緩收回神識,緊握手中玉簡,長長撥出一口濁氣,竭力平復胸中翻湧不息的滔天震撼,
語氣帶著幾分恍惚與不敢置信:
「始祖,這玉簡中記載的秘法與陣道,當真擁有如此神異的能力嗎?」
程不爭微微頷首,眸含淺笑,語氣篤定從容:
「自然屬實,本座豈會誆騙你這小輩?」
不錯。
這枚玉簡之內,記載的正是以魂種為變種的無上秘法,
除此以外,還搭配一套完整精密的跨域傳送陣構造圖譜。
此前程不爭早已復刻同款傳承,贈予雲夢山一脈的程長青。
兩份傳承大體無異,
唯一的區別……
便是秘境門戶的隱匿法門與開啟訣印各不相同,
其餘心法奧義、陣道精髓盡數一致。
得到始祖親口確認……
程長元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滿心皆是滾燙的感恩與振奮。
見狀。
程不爭便不再耽擱,淡然開口吩咐:
「所有機緣與囑託,本座已盡數託付於你。
本座身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離去。」
程長元心中急切,連忙躬身挽留,語氣懇切至極:
「始祖!
您闊別隱仙島多載,我等後輩從未盡過半分孝心。
懇請始祖多駐足幾日,容我等族人侍奉左右,
也讓族中年幼後輩得以瞻仰始祖無上榮光!」
程不爭衣袖輕輕一拂,淡然傳音道:
「你等只需守護好隱仙島一脈,將仙脈代代傳承、綿延不息,
這便是對本座最好的報答。」
話音落定,
清風微拂山林,秘境之中已然徹底沒了程不爭的身影。
唯有一縷悠遠綿長的餘音,在千里林海間悠悠迴蕩,久久不散。
……
半月光陰,轉瞬即逝。
鎮海仙城,雲水居清幽庭院之內。
墨離真君身著一襲流光婉轉的仙裙,身姿綽約靈動,眉目間縈繞著濃濃的不舍,
她望著身前的慕容綰綰,柔聲挽留:
「綰綰,你我此番相聚尚且不足半月,還未曾結伴遊賞仙城山水、好好閒談敘舊,
為何這般急切離去?
莫非是我招待不周,讓你心生不悅?」
聞言。
慕容綰綰輕輕搖頭,眉眼間帶著幾分歉意,柔聲回道:
「是妾身的緣故,有緊急要事亟待處理,實在不便久留,
還望姐姐莫要見怪。
下次我再來鎮海仙城,必定長久駐足,好好陪伴姐姐閒談遊歷。」
見她去意無比堅定,墨離真君杏眸輕輕一轉,眼底掠過一抹狡黠笑意,故作打趣道:
「我看你哪裡是有要事,分明是你那藏得嚴實的神秘道侶尋來了,才這般火急火燎!
快與我說說,你百般遮掩的道侶,究竟是何等蓋世人物?」
「別鬧,我們當真要趕時間,來不及耽擱了!」
慕容綰綰連忙連連擺手推脫,不敢再多言半句。
隨即,她腳下蓮步輕挪,身形化作一道皎潔殘影,轉瞬衝出庭院,
速度極快,
儼然一副生怕被追上的模樣。
看著她這般落荒而逃的可愛模樣……
墨離真君心中的不舍盡數消散,忍不住掩唇輕笑出聲。
「這小妮子,倒是藏得這般嚴實,
莫不是怕我把她的如意夫君搶了去?」
她立在庭院之中,望著慕容綰綰消失的方向,眼底好奇心被徹底拉滿,笑語盈盈自語:
「下次重逢,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定要好好盤問一番。」
「還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