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
程不爭也對玉京島一眾族人的發展頗為在意。
隨即開口問道:
「既然遷出已久,那留在玉京島的族人,這些年可曾站穩腳跟,徹底立足無盡海?」
談及此事,
慕容綰綰眉眼間瞬間揚起一抹驕傲與自信,語氣輕快:
「那是自然。
你也不看看他們體內流淌的是我程氏血脈,
根基卓絕、天賦出眾。」
「更何況有程智龍這位元嬰真君親自坐鎮兜底,底蘊十足。
別說區區寶陽海域的各方勢力不敢招惹,
即便是放眼整片無盡海,
如今也無人敢小覷咱們玉京程氏一脈。」
「前幾日我剛收到族人傳回來的訊息,
如今紮根寶陽海域的玉京仙族,已然聲名鵲起,
徹底在無盡海立下了一片天地。」
「……」
清風穿過後院亭樹,簌簌作響。
慕容綰綰坐在石桌旁,柔聲細語,緩緩訴說著程不爭閉關三百年間,程族上下發生的一樁樁大事、一次次變革。
從族人遷徙紮根玉京島、族老議會改制,
到後輩子弟崛起、學堂興盛、對外立足無盡海的種種際遇,
事無巨細,娓娓道來。
程不爭靜靜端坐一旁,神色平和,默然聆聽。
他偶爾微微垂眸,眼底掠過絲絲縷縷的深思,
遇及族中變革的關鍵節點、後輩面臨的艱難抉擇時,眉宇間便會凝起一抹淡淡的凝重,
心底暗自權衡利弊、推演得失。
自始至終,
他沒有出聲打斷妻子半句,只是耐心傾聽,
也將這三百年家族的變遷與發展,一一烙印於心。
直至慕容綰綰將族中最新擬定的後輩培養變革制度盡數說完,
話音落下的剎那……
庭院間的清風似乎也悄然停歇。
程不爭良久無言,而後輕輕吐出一聲悠長輕嘆,
聲音平淡卻裹挾著幾分釋然與悵然:
「如今看來,有沒有本座坐鎮家族,似乎並無太大差別。
甚至細細算來,沒有本座插手干預各項事務,家族反而愈發興盛、步步向榮。」
他眸光望向遠方,看著族中連綿的殿宇輪廓,再度輕聲補了一句:
「如此看來,也是時候徹底放手了。」
尋常人聽聞此言,或許會心生勸慰,安撫其心中落差,
可慕容綰綰相伴他上千年,最是懂他心境與格局。
她非但沒有半句安撫,反而眉眼揚起一抹真切的驕傲,語氣篤定而溫柔:
「夫君這般想法,才算真正通透了。
自從平安接任族長之位,你我便幾乎徹底抽身,不再插手族中大小事務。
如今家族的鼎盛盛況、蒸蒸日上的氣象,
皆是一代代後輩躬身打拼、苦心經營的結果。」
聞言,
程不爭雙眸之中瞬間掠過一抹明顯的驚愕。
他微微一怔,心神沉入過往歲月,細細回想過往種種。
誠如慕容綰綰所言,
這些年來,他的確為家族積澱了深厚底蘊,留下無數頂尖功法、珍稀秘術、天材地寶與修行資源,
為族人鋪就了寬闊的修行前路。
可真正決定家族興衰走向、撐起族群綿延道途的,從來不是堆積如山的資源,
而是一代代勤勉奮進、薪火相傳的程氏後人。
他細細覆盤,此生插手族中事務的次數寥寥無幾,屈指可數。
唯一一次深度干預,便是初創家族之時,定下整套基礎族規,
為族群立下立身底線與行事框架。
可即便是當初的族規,也僅僅只是粗淺的雛形骨架,留白極多。
上千年來,歷經無數族老與後輩的層層增補、細化修繕、疊代完善,
如今通行的新版族規,體系完備、面面俱到,
早已遠遠超越他當初留下的原始版本,愈發周全完善,
也貼合家族發展大勢。
看著程不爭眸中沉浮的思索之色,慕容綰綰便知他已然徹底想通、心神通透。
在她心中,家族本就不該依賴一人之力永續繁盛,
後輩能夠自立自強、安穩修行、綿延傳承,便是對他們二人最大的慰藉,
亦是家族最好的結局。
她唇角噙著一抹溫婉輕笑,柔聲寬慰道:
「往日你總執念於守護族群,事事放心不下,
如今也無需為族中瑣事憂心忡忡、自尋煩憂。」
一語驚醒夢中人。
程不爭心頭莫名湧現的掌控欲,驟然消散大半。
這一刻。
他好似想通了什麼,突然就覺得眼前天高海闊,
隨即,程不爭朗聲長笑一聲,
眉眼舒展,
再無半分鬱結:
「說得好!
倒是本座執念太深,鑽了多年牛角尖。
媳婦所言極是,是時候徹底放手。」
他眸光澄澈,心境愈發通透,緩緩自語道:
「兒孫自有兒孫福。
身為長輩,鋪路、奠基、兜底,我們能做的、該做的,早已盡數做完。
家族從來不是一人之私產,往後更是所有後輩的家園基業。
本座縱有通天手段,能護得住一時,又豈能護得住一世?
終究是後輩的路,需得他們自己步步踏行。」
「你能這般通透,便是最好。」
慕容綰綰微微頷首,眉眼溫柔,眼底滿是欣慰。
心結盡散,庭院間的氣氛愈發輕鬆愜意。
慕容綰綰不再提及族中沉重事務,轉而笑語嫣然,
她細細分享起這些年族中學堂里的各類趣事。
孩童嬉鬧修行、懵懂問道、闖禍受罰、刻苦精進的種種鮮活瑣事……
從她口中娓娓道來,生動鮮活、趣味十足。
程不爭倚坐石凳,靜靜聆聽,臉上始終掛著溫潤淺淡的笑意,
偶爾應聲打趣,
氣氛閒適悠然。
暖陽西斜,清風和煦,
整個悠長午後,後院之中笑語盈盈、暖意融融,
滿是歡聲笑語,
也驅散了長久閉關的清冷孤寂。
落日餘暉漸沉,天際雲霞由金轉紅,暮色緩緩籠罩整座庭院,
天色徹底昏暗下來。
可慕容綰綰談興依舊濃厚,眉眼熠熠生輝,絲毫沒有停歇之意。
程不爭見狀,只得無奈搖頭,輕聲苦笑開口:
「媳婦,天色已晚,夜色深沉,今日便聊到此處,餘下趣事明日再敘。
時辰不早,也該歇息就寢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慕容綰綰澄澈的眼眸中飛快掠過一抹淺淺羞澀,紅暈悄然攀上耳根,轉瞬便消散無蹤,
快得讓人無從捕捉。
下一刻,
她收斂羞澀,落落大方地起身佇立,身姿輕盈曼妙,
唇角含笑,
語氣帶著幾分繾綣溫柔:
「這些年夫君閉關潛修,我雖日日與族中小輩相伴度日,熱鬧非凡,
可心底深處,無時無刻不在掛念夫君。
想來夫君閉關孤寂,亦是分外惦念妾身吧?
此番你順利出關,妾身自然要好好陪伴、悉心服侍夫君。」
語落,
她不等程不爭回應,纖細柔荑直接伸出,輕輕拉住他的手腕,
力道溫柔卻不容拒絕,
牽著他便朝著不遠處的靜室緩步走去。
程不爭瞬間微微一怔,身形一頓,心底莫名一顫。
緊隨其後,
腰間隱隱傳來一陣細微的酸軟疲憊之感,透著幾分無力。
一時間。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前世流傳的那句老話:
女人三十如狼,四十似虎,五十坐地吸土。
念頭方才閃過,
他已然被慕容綰綰溫柔牽著,一步步踏入靜謐的靜室之中。
嗡——
一道瑩潤柔和的光幕驟然升起,瞬間籠罩整座靜室,
隔絕了內外光影與聲響,
也將庭院的夜色盡數阻隔在外,
室內陷入一片私密靜謐之中。
時光流轉,歲月無聲。
轉瞬便是三個月。
某日虛空微微震顫,籠罩靜室的隔絕光幕驟然蕩漾開一圈圈細密的淡金色波紋,
漣漪層層疊疊,在虛空之中緩緩繚繞、緩緩消散。
咔噠——
一聲輕微脆響,緊閉三月的靜室大門無風自開,緩緩向兩側敞開。
慕容綰綰步履輕盈,身姿曼妙,容光煥發、面色瑩潤紅潤,
眉眼間儘是飽滿的精氣神,帶著一身鬆弛暖意,緩步從靜室之中走出,
步履輕快得宛若踏風而行。
靜室之內,
程不爭端坐榻上,身形依舊挺拔,眉宇俊朗,只是面色隱隱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虛弱,
氣息稍顯浮動。
他目光溫柔,靜靜目送妻子離去。
望著那道曼妙倩影即將踏出視線……
他驟然想起一事,連忙開口叮囑,語氣鄭重嚴肅:
「綰綰,切記,我予你的那門《百劫煉心》秘術,必須潛心認真修煉,朝夕不怠,
萬萬不可鬆懈。
此術關乎你的根基與化神大道,容不得半點敷衍。」
前方緩步前行的慕容綰綰聞聲,腳步未停,也未曾回頭,
她只是悠然抬手輕輕擺了擺,聲音溫柔清脆,遙遙傳來:
「夫君放心,妾身銘記於心,定然潛心苦修,
不負你的苦心。」
話音落定,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迴廊盡頭,徹底沒了蹤跡。
程不爭緩緩收回目光,眸中的溫柔繾綣盡數斂去。
他抬手起身,從容整理好略顯凌亂的床榻被褥,將靜室收拾得恢復如初。
他抬眸掃視一圈空空蕩蕩、靜謐清幽的靜室,心底輕聲喃喃自語:
「諸事已了,也是時候出發了。」
心念既定,再無半分遲疑。
程不爭抬步踏出靜室,立身於後院虛空之中。
下一刻,
他念頭輕輕一轉,周身靈氣微微震盪,
身前原本平穩靜謐的虛空驟然泛起層層疊疊的水紋漣漪,空間之力肆意流淌。
緊接著,
一座布滿無盡玄奧天道紋路、靈光璀璨流轉的空間光門,自虛無之中緩緩凝聚,
由虛轉實,
凌空懸浮於身前。
光門之上道韻磅礴,絲絲縷縷的空間波動肆意溢散,威壓浩瀚無邊。
待光門徹底凝實、穩定成型……
程不爭腳下輕輕一點虛空,身形驟然凌空而起,化作一道凝練極致的流光,毫不猶豫縱身掠入光門之中,
瞬間沒入那片璀璨光影之內,
身影徹底消散無蹤。
在他身形沒入的剎那……
原本熠熠生輝的空間光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淡化、黯淡,
璀璨光芒層層褪去,磅礴道韻快速收斂。
短短數息之間,
光門徹底消融於虛空,不留半點痕跡。
方才劇烈波動的虛空迅速平復,重歸死寂平穩,
彷佛方才的空間異動,不過是南柯一夢,從未發生過半分。
與此同時,
億萬萬里之外,禁忌海無垠虛空深處。
原本一平如鏡、靜謐無波的虛空,驟然像是被投入一枚石子,瞬間蕩漾開層層淡淡的空間波紋,
漣漪四散蔓延。
嗡——
低沉的空間震顫聲悄然響起,
一座流光溢彩、道韻繚繞的空間光門自虛無之中驟然浮現,凌空佇立汪洋之上。
一道凌厲修長的漆黑流光驟然從光門之內爆射而出,穩穩懸停於萬丈高空。
流光驟然收斂,
一道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清冷的青年身影,赫然顯化在雲海之上。
他身後的空間光門失去力量支撐,
如同夢幻泡沫般轉瞬破碎、一閃而逝,
虛空再度恢復平靜。
程不爭靜靜佇立高空,衣袂凌空翻飛,黑髮肆意張揚。
他垂眸俯瞰身下,眼底是無邊無際的汪洋大海,
碧波萬頃,雲海翻湧,
海浪滔滔接天際,茫茫海域不見盡頭。
他眸光銳利如鷹,緩緩掃視周遭四方海域,將方圓萬裏海域地勢、靈氣波動盡數納入眼底。
片刻後,
他的目光驟然定格在遙遠的某一處海域方位,
眸光堅定,目標明確。
確認方位無誤,
程不爭不再有絲毫逗留停滯,腳下凌空輕輕一點,
身形再度化作一道橫貫長空的如虹流光,
撕裂層層雲海,穿透漫天風罡,朝著既定方位極速疾射而去。
虹光速度極致恐怖,
轉瞬萬里,
不足一息的功夫,他便徹底消失在天際雲海盡頭,杳無蹤跡。
片刻之後。
禁忌海最深處某片海域上空……
那道極致如虹的流光極速穿透層層海域雲層,
最終穩穩定格在半空之中,
身形驟然凝定。
璀璨靈光緩緩消散,
程不爭的身影再度清晰顯化而出。
他抬眸,目光瞬間牢牢鎖定身前虛空。
只見眼前一方浩瀚無邊的巨型光幕橫亘滄海、頂天接海,遮蔽萬里長空,
宛若一面垂天落地的巨型屏障,牢牢封鎖前方,
氣勢磅礴、威壓滔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