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
事實真是這般嗎？
不，唯有青衣老者自己清楚……
從始至終，他心中只有步步為營的算計與賭局。
他之所以甘願捨棄兩件至寶，只為引誘這位神秘前輩，目的便是藉著機緣的誘惑，引對方踏入那處雷霆密布、兇險絕倫的機緣禁地。
那片秘境之中的雷霆，與外界雷淵的狂暴雷霆截然不同，
每一道都綿延百丈之巨，紫電翻騰、神威浩蕩，
撕裂虛空、碾碎山石，
威勢恐怖到極致。
其兇險程度，比他此刻所處的這片雷淵禁地，要強出千百倍不止，
堪稱九死一生的絕地。
即便對方是威震世間的化神尊者，貿然闖入其中，依舊是生死難料、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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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有不慎便會被雷霆碾殺、神魂俱滅。
就算對方氣運滔天、僥倖從雷霆絕境中全身而退，
也絕不會折返尋他麻煩。
他早已提前點明禁地兇險，言明前路危機四伏，進退皆由前輩自身抉擇，
對方若是察覺不妥，大可及時抽身、安然退走，
於情於理，都挑不出他半分錯處。
更重要的是，
他短暫的接觸中已然察覺，這位神秘前輩行事坦蕩、心存底線，
絕非陰邪霸道、遷怒無辜之輩。
正是拿捏住了這三點關鍵……
他才毫無後顧之憂，敢於賭上全部身家，布下這一局險棋。
至於如何承接前輩隕落之後遺留的機緣福澤？
他心中早有萬全盤算，一切盡在掌握。
思緒落定，
青衣老者眼底掠過一抹隱晦的得意笑意，
緊繃的心神徹底放鬆下來。
倏然間，
他似是想起了方才程不爭賞賜的寶物，
目光驟然牢牢鎖定身前靜靜擺放的玉壇與寶瓶。
他抬手輕啟壇蓋、拔開瓶塞，兩股截然不同卻又無比精純的氣息瞬間噴涌而出。
精純霸道的罡氣與厚重沉凝的濁氣交織纏繞，
瞬間讓他渾身經脈都為之震顫。
一股難以遏制的狂喜驟然湧上心頭，眉眼之間盡數是意外之喜。
這玉壇與寶瓶之中封存的至寶……
赫然是他當下突破境界、續命修行最為急需的先天罡煞與大地濁氣！
這兩樣稀缺至極的天地本源之氣，正是程不爭近日闖蕩雷淵禁地，歷經重重兇險才斬獲的絕世收穫。
良機在前，
青衣老者沒有半分遲疑，周身靈力瞬間運轉起來，
身形一動，
轉身快步折返後方靜謐山谷。
顯然，
他打定主意，要藉著這兩份寶物，就地閉關，衝擊半尊之境！
他心中清楚，先天罡煞與大地濁氣的本源屬性，與他自身的修行道途並非完美契合。
強行熔煉突破，日後凝聚的領域威力會稍遜一籌，
道基底蘊也會略有不足，
較之同源突破的修士會稍差幾分。
但眼下，已然是聊勝於無、別無選擇。
哪怕境界底蘊稍弱，可只要能踏入半尊之境，便能掙脫當前的修為桎梏，延續自身壽元，
未來依舊存有衝擊化神大道的渺茫機會。
要知道，歷經數次大劫與族群紛爭，如今修仙界靈氣里的先天罡煞和大地濁氣早已消耗得差不多了。
想要尋得與自身道途完美契合的同源濁氣本源……
更是遙遙無期、難如登天。
最致命的是，他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靜靜等待。
自身壽元大限已然臨近，修為停滯多年，
若是無法突破半尊境，不出三百年，便會油盡燈枯、身死道消。
他再也耽擱不起，也賭不起。
正因深知自身絕境，
他才不惜以身犯險，深入危機四伏的雷淵禁地，傾盡積蓄、拼死博取一線機緣。
其實那張機緣寶圖早已在他手中珍藏千年之久，
千年以來，
他始終隱忍蟄伏、不動聲色，從未敢輕易涉足雷淵禁地半步。
若非如今壽元將近、走投無路、再無退路……
他斷然不會甘願冒萬險、賭上畢生修為與性命，放手一搏。
隨即，青衣老者腳步匆匆踏入山谷之中，準備衝擊半尊之境。
……
另一邊，
雷淵禁地萬丈高空，漫天紫電狂舞，
雷霆如天河倒懸，
密密麻麻的雷霆轟然墜落，撕裂整片灰暗蒼穹。
一道清冽如虹的遁光極致迅捷，似游魚穿梭於狂暴肆虐的雷霆洪流之中，
身姿飄逸從容，
任由周遭百丈雷霆轟然炸響、虛空震顫，
卻始終無法傷及遁光分毫。
遁光之內，
程不爭身姿挺拔立在虛空，衣袂被狂暴的雷風吹得微微獵獵作響，神色淡然無波。
他手腕輕輕一轉……
一方通體溫潤、表面交織著層層繁複玄奧紋路的古樸玉匣，悄然出現在掌心之中，靜靜懸浮。
這玉匣，正是方才那名青衣老者親手獻上。
程不爭指尖輕輕摩挲著玉匣冰涼的表面，感受著其上流轉的淡淡溫潤靈氣與隱晦禁制波動，
眸光微沉，
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關鍵之處。
他當即屈指輕輕一點，一道精純力量精準打入玉匣禁制之中。
咔嗒！
一聲輕響傳來，
只見原本緊鎖密封的玉匣自行緩緩開啟，
一縷柔和的豪光瞬間從匣中迸發而出，穿透周遭繚繞的雷電氣息，
一枚圓潤飽滿、通體流轉著朦朧柔光的奇異靈果，靜靜呈現在他的眼前。
靈果品相絕佳，光暈內斂而純粹，
絲絲縷縷的生機氣息四散瀰漫，
哪怕身處暴戾的雷霆環境中，依舊不改溫潤本源。
然而，
下一刻，程不爭深邃的眼眸中，驟然掠過一抹真切的困惑與詫異。
他修行數千年，閱遍諸天靈材、奇珍異寶，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靈果。
此果之內，竟同時蘊藏著兩股截然不同的極致力量。
其一為浩瀚厚重的法則本源力量，底蘊深沉，
自帶天地道則的磅礴威壓；
其二為精純凝練到極致的天地靈氣精華，溫潤柔和，生機盎然。
這兩種力量本質天差地別、層級完全不同。
法則本源乃是天地大道的根基，霸道無上、統御萬法，
而靈氣精華只是滋養修士的基礎本源。
按照天地常理，霸道的法則本源一旦與靈氣精華相融……
必然會直接將後者徹底碾碎、驅散一空，
絕無共存的可能。
可眼前這枚靈果，卻打破了世間修行的固有常理。
兩股力量水乳交融、纏繞共生，
平穩和諧到了極致，
沒有半分衝突排斥，
詭異得令人心驚。
心生疑惑之際……
程不爭收斂心神，摒棄雜念，神念小心翼翼探入靈果深處，
層層剖析、細細感知其中的力量本質，
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異動。
片刻之後，
他眸光驟然一亮，終於洞悉了其中的關鍵奧秘。
原來這股看似厚重霸道、層次極高的法則本源力量……
竟不具備任何五行、風雷、陰陽等天地屬性。
正是因為它純粹無垢、不含分毫偏頗屬性，沒有專屬道則的排他性，才不會對溫潤的靈氣精華產生碾壓與吞噬，
反而能完美相融、平穩共存，
造就了這違背常理的奇異景象。
這一刻，
程不爭心中的詫異愈發濃烈，
甚至微微超出了他畢生的修行認知。
自他悟道修行以來，博覽上古道藏、親歷無數秘境機緣，
世間但凡真正的法則本源，皆有其專屬道途屬性。
無論是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則？
還是風雷、陰陽等法則，其本源皆有歸屬，
根本不存在所謂的無屬性法則本源。
眼前靈果的詭異特質，徹底顛覆了他固有的認知，
越細細揣摩，
他便越覺得玄妙詭異、不可思議。
紛亂的思緒在腦海中飛速流轉，無數修行常識與上古秘辛快速閃過，
程不爭念頭陡然一轉，一個大膽且貼合情理的猜測驟然浮上心頭。
「不對。」他在心中暗自沉吟，
「這股力量看似是法則本源，本質或許並非真正的法則本源，
而是層次極高的法則本源，所衍生出的純粹法則之力。」
純粹的法則之力，同樣擁有雄渾浩蕩的法則波動，道韻天成、威壓十足。
若是衍生它的本源層次足夠高，其展現出的威勢與底蘊，便足以媲美尋常低層次的法則本源，
也足以以假亂真。
念頭一出，
諸多不合理的細節瞬間盡數通順，
所有疑惑豁然開朗。
程不爭越想越覺得篤定，這便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剎那間，
他眼眸中驟然閃過一抹濃烈的精芒，心中猛然意識到了這枚靈果的無上價值。
無屬性的純粹法則之力，溫和包容、無排他性，
再加上極致精純的天地靈氣精華相輔相融，
二者完美搭配、相輔相成。
這等特質，簡直是修士衝擊化神境的無上輔助至寶！
化神之境，需感悟法則、融萬法於本源，
最忌屬性相衝、根基駁雜。
尋常輔助丹藥、靈材皆無法起到助益作用，
可這枚靈果完美規避了所有弊端。
甚至，
他隱隱察覺，此果的輔助效果，大機率還要遠超媳婦當年突破化神時所服用的曠世奇珍【化神丹】！
重大機緣在前，程不爭不再遲疑，
當即他凝神靜氣，推演靈果藥效，結合突破化神境界時所遇的重重瓶頸，進行層層印證。
瞬息之間，推演結果已然落定。
這枚靈果，的確是專為輔助修士突破化神境而生的絕世靈物，
藥性純粹溫和、大道底蘊渾厚，
是他畢生所見、輔助化神突破效果最佳的至寶，
沒有之一。
想通此間種種，程不爭心中對這枚靈果的重視程度瞬間攀升至頂峰。
他指尖輕合，緩緩將玉匣蓋上。
不同於以往收納至寶的隨意，
這一次他並未將玉匣歸入尋常的乾坤扳指之中，而是小心翼翼將其收入體內空間妥善珍藏。
這般舉動，足以見得他此刻態度的鄭重。
乾坤扳指僅為外物儲物器具，
而體內空間與自身法則寶體相連，安穩無瑕、萬無一失。
收好靈果，一抹難以掩飾的喜色悄然掠過程不爭深邃的眼眸，心底暗自呢喃：
有此無上靈果加持……
媳婦此番再度衝擊化神、穩固大道根基的把握，將會憑空暴漲一兩成！
即便後續在這雷淵禁地再無任何機緣收穫……
僅此一枚靈果，此番涉險入淵之行，便已然穩賺不虧、不虛此行。
心底掠過一絲欣喜與篤定，
程不爭收斂所有心緒，眸光再度望向雷淵深處。
念頭一動，
他腳下遁光驟然提速，化作一道極致璀璨的長虹，撕裂漫天雷霆洪流，朝著雷淵更深處急速穿梭而去。
雷光漫天，道痕縱橫，
不過數個呼吸之間，
他的身影便穿透層層電海，徹底消失在蒼茫天際盡頭。
片刻之後，
雷淵腹地，漫天雷霆轟鳴不止，震耳欲聾的炸響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無盡紫電金雷撕裂灰暗雲層，狂暴的雷光傾瀉而下，
將方圓數百里的昏暗天地映照得亮如白晝，
虛空都在雷霆沖刷下微微震顫。
一道凝練至極的遁光穿透重重雷障，驟然在半空穩穩駐足，
璀璨光芒緩緩收斂褪去，
程不爭挺拔的身影凌空顯化，靜立於狂暴的雷海中央。
他抬眸遠眺，眸光沉沉掃向前方的禁忌空域。
入目之處，無數粗壯恐怖的雷霆轟然墜落，
每一道雷柱都足有數百丈粗細，
電光翻滾、雷火噴涌，
裹挾著足以碾碎山嶽、撕裂虛空的滔天威能，浩蕩磅礴、震懾人心。
這片空域的雷霆毫無規律可言，
時而單道狂轟，
時而萬雷齊落，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不給人絲毫喘息之機，
兇險程度遠超外圍雷域。
程不爭心念微動，掌心靈光一閃，那張古樸厚重、布滿古老道紋的寶圖緩緩浮現眼前。
他垂眸細細比對寶圖上標註的座標與路線脈絡，再抬眸對照前方這片雷暴肆虐的絕地，心中快速推演盤算。
按照方才青衣老者所言，這片狂暴雷域，便是他當年心生極致恐懼、半步不敢踏足的邊緣。
只要能安然穿過這片雷霆密布的死亡區域，便能抵達寶圖記載的最終機緣之地。
幾番精準比對、確認路線無誤後……
程不爭手腕輕翻，將寶圖妥善收回乾坤扳指之中。
他目光重新落向前方狂暴翻湧的雷海，眸色沉靜，
估測著每一道雷霆的真實毀滅威能，
探查著整片天地的狂暴法則波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