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
程不爭之所以耗費如此漫長的時間,皆因這片雷池底部的環境太過特殊。
此地充斥著極致狂暴、紊亂無序的雷之法則波動,
不僅能徹底隔絕修士神念探查,讓神識寸步難行,
就連他一向無往不利、洞察萬物的羅天神瞳,也被削弱,
可視範圍被死死壓制,
僅能看清周身百丈之內的景象,
百丈之外便是一片模糊,無法窺探分毫。
正因,
這片區域已被法則波動扭曲,
其狂暴程度遠超青衣老者止步的外圍地帶,
也是其千百倍之多。
所以,哪怕程不爭修煉了羅天神瞳,也難以穿透。
若非環境極致受限……
以程不爭的通天修為與無上神通,探查整片雷池不過一念之間、瞬息可畢,
何須耗費整整一年光陰。
漫長的搜尋雖艱辛,收穫卻極為豐厚。
此刻他的體內空間之中,已然靜靜陳列著六枚法則靈物,
每一枚都是世間罕見的瑰寶。
只是,手握如此不菲收穫,程不爭的臉上卻沒有半分欣喜之色,
眉眼間反倒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沉鬱與失落。
不錯。
這六枚法則靈物,屬性盡數一致,
與他最初在雷池湖底所得的第一枚法則靈物,別無二致,
統統都是純粹的雷之法則靈物。
六枚法則靈物,雖然皆是世間罕見的至寶,
可卻沒有半分他心心念念的火屬性法則靈物。
他此行深入雷淵禁地,費盡心力苦苦搜尋,最大的目標便是尋覓一枚火之法則靈物,
為媳婦未來的道途新增一份籌碼。
可到頭來,雷屬性靈物收穫頗豐,最關鍵的火之法則靈物卻一無所獲,
連一絲微弱的火之法則波動都未曾探查到。
程不爭默然佇立雷池上空,心念悄然流轉,暗自輕聲嘆息。
其實他心中早有預判,這片由純粹雷之法則凝聚而成的雷池,
誕生其他屬性法則靈物的機率本就微乎其微,近乎渺茫。
道理他盡數知曉,可心底依舊暗藏一絲僥倖與期盼,
奢望天地機緣眷顧,能在此地尋得稀缺的火之法則靈物。
如今漫長搜尋落幕,期盼終究盡數落空。
除卻這六枚雷之法則靈物,整片雷池再無任何特殊至寶、隱秘機緣。
一時間,
一個疑惑悄然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難道這寶圖內記載的機緣本就是虛假泡影,
只是前人刻意留下、戲弄後世修士的虛妄幌子?
就在他心生疑慮、暗自困惑之際……
忽然。
程不爭心念陡然一轉,一個全新的猜測驟然浮上腦海。
莫非,這六枚他辛苦搜尋所得的雷之法則靈物,便是寶圖上記載的最終機緣?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愈發篤定。
要知道,法則靈物乃是天地法則凝練的本源至寶,稀缺到極致。
尋常化神修士,終其一生都未必能機緣巧合得見一枚。
而他此番一次性斬獲六枚純粹的法則靈物,
這般收穫,對於當今修仙界高階資源匱乏的現狀而言……
絕對是千載難逢、足以讓無數大能瘋狂的絕世大機緣。
想必這便是寶圖真正的底蘊,並無暗藏的更高層級機緣。
想通這一點,
程不爭心底最後一絲對隱秘機緣的希冀徹底煙消雲散,
再無半分期待。
他抬眸淡淡瞥了一眼下方翻騰不息、電弧亂竄的雷池,眼底再無留戀。
整片雷池依舊充斥著狂暴絕倫的雷之法則,威壓浩蕩、殺機暗藏,
也是不折不扣的修士絕地。
既已探尋完畢、再無遺漏,亦無多餘機緣可尋,他便不再在此處多做耽擱。
身形一晃,
程不爭化作一道璀璨遁光,破開漫天雷霆,轉瞬之間便消失在天際盡頭。
時光悠悠,歲月無聲流逝,
轉眼半載時光悄然落幕。
這一日,
禁忌海雷淵禁地的上空依舊雷雲低垂、風聲呼嘯,
整片空域常年籠罩在壓抑狂暴的氛圍之中。
忽然間,
一道凝練至極的虹光從雷淵禁地深處疾馳穿出,撕裂層層厚重雷雲,瞬息千里,
最後,穩穩停駐在禁地千里之外,某片空域之上。
璀璨虹光緩緩收斂褪去,
程不爭挺拔清冷的身影靜靜盤坐在一方無名礁石之巔,周身氣息沉靜內斂。
下一瞬,天地異變陡生。
以他盤坐的礁石為中心,方圓萬里之內的天地靈氣驟然陷入劇烈暴動。
原本散漫遊離的天地靈氣,如同受到無上吸力牽引,紛紛奔騰匯聚、呼嘯而來。
浩浩蕩蕩的靈氣洪流橫貫天地,從四面八方瘋狂湧向礁石上空,層層疊疊、匯聚堆疊,
最終凝聚成一方龐大無比、遮天蔽日的靈氣漏斗。
靈氣翻湧如雲、轟鳴如潮,浩蕩的天地威壓席捲四野,
整片虛空中的靈氣濃度,也在瞬息之間暴漲百倍。
這般驚天動地的天地異象,已然不是第一次出現。
早在數年之前,雷淵禁地外圍便曾上演過一模一樣的場景,
聲勢浩蕩,震撼四方。
此刻在雷淵禁地周邊的各路修士,盡數被這股磅礴浩蕩的天地動靜驚動,
他們紛紛抬眸遠眺,望著天穹之上恢弘至極的靈氣異象,低聲議論不休。
能踏足禁忌海雷淵禁地周邊活動的修士,無一不是等閒之輩。
這片海域兇險絕倫、殺機暗藏,
弱者根本無法立足,
能在此處駐足的修士,修為最低皆是金丹境界,
更多的是底蘊深厚、戰力強橫的元嬰真君。
這般修為的修士,閱歷廣博、見多識廣,早已見慣修仙界各類異象,眼界遠超尋常修士。
遠處雲層之間……
兩名元嬰真君凌空而立,望著那貫穿天地的靈氣漏斗,神色各異。
其中一名面容儒雅、身著白袍的孔真君,眸光帶著幾分好奇與異動,
他側首對著身側同伴低聲開口:
「道友,這驚天異象再度現世,千載難逢。
我等要不要悄然上前,遠遠窺探一二?
只觀不動,應當無礙。」
聽聞此言,
身旁那名氣息冷冽、神情肅穆的黑衣真君當即蹙眉,眸光凝重地盯著遠方浩蕩的靈氣洪流,
語氣帶著幾分訓斥與告誡:
「你修行千年,莫非被這百年安穩局勢磨去了以往的謹慎?」
「修仙界向來弱肉強食、以修為定尊卑,從來沒有安穩可言。
能引動這般席捲萬里的天地異象,豈是尋常人物?
此等手段,最少也是半尊級別的頂尖強者,
甚至修為更深、恐怖莫測。」
「面對此等俯瞰眾生的無上大能,我等唯有心存敬畏、遠而避之,
你居然還敢心生窺探、駐足看熱鬧?
真是不知死活,本座著實看不懂你的心思!」
黑衣真君語氣嚴厲,字字懇切,滿是忌憚與警惕,
生怕同伴一時好奇、貿然招惹無上大能,引來滅頂之災。
與此同時,
另一側的山間雲靄之中……
一對師徒亦駐足遠眺,靜靜望著天際的驚天異象,低聲交談。
徒弟是一位面容俊朗、神色青澀的年輕金丹修士,
此刻他眸光滿是驚疑與好奇,緊緊盯著那源源不斷匯聚的靈氣洪流,
繼而,轉頭對著身側鬚髮皆白、道骨仙風的老者躬身問道:
「師尊,弟子記得數年之前,雷淵禁地外便出現過一次一模一樣的宏大異象。
如今時隔數年,異象再度現世,
難道那位前輩上次突破未能成功,此番準備衝擊瓶頸、再度嘗試突破大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