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
這正是當年慕容綰綰外出遊歷,偶然所得的機緣。
與此同時,
浩瀚磅礴的靈氣洪流持續沖刷、奔騰湧動,不斷湧入慕容綰綰的四肢百骸、經脈丹田。
可就在靈氣奔騰最盛、洪流最急之際……
洶湧灌入的靈氣驟然一頓,莫名滯緩下來。
盤坐於山谷中心、早已調整好狀態的慕容綰綰,緩緩睜開雙眸,
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遺憾之色。
她細細感知周身靈氣儲量,心底已然有了清晰判斷,輕聲自語:
「不夠。
此地秘地迸發的靈氣底蘊終究有限,
這般量級的靈氣,完全不足以支撐本君衝擊化神大道所需的海量消耗。」 「……」
一念及此,
盤膝端坐於山谷之內的慕容綰綰,那好看秀眉緊緊蹙起,
一抹凝重之色覆滿絕美容顏,
心頭暗自沉吟,回憶著突破化神境的種種桎梏與苛刻條件。
她曾歷經化神瓶頸衝擊,深知此境為人界修士登天之路的最大天塹,絕非尋常苦修便可逾越。
以她過往的突破經驗,想要穩穩紮根、順利衝破化神桎梏,先決條件便極為嚴苛:
最好有大型靈脈提供精純靈氣。
就算沒有大型靈脈相助,至少依託一座完整的中型靈脈作為根基,
且整座靈脈的天地靈氣,需毫無保留、百分之百盡數供給自身,
不得出現半分外泄、一絲分流。
化神突破所需靈氣浩瀚如海、磅礴無盡, 尋常小型靈脈杯水車薪,
即便中型靈脈也只能勉強滿足突破所需,
正因如此,在突破化神境時引動的虹吸效應之下,海量靈氣會被瞬間抽空。
若是靈脈靈氣稍有分流、供給不足,便會直接導致靈氣斷層、根基不繼,
哪怕只差分毫,也足以讓整場突破功虧一簣。
細細思量其中利弊……
慕容綰綰也明白這座山谷內提供的靈氣,嚴重不足。
隨即她又將自己此前幾處備選的靈地盡數排除。
修仙界疆域遼闊、宗門林立,大型靈脈只在三座聖城之中,
即便是中型靈脈,也始終是稀缺至極的頂尖資源,
也是各大勢力立足的根本底蘊,
珍稀程度遠超尋常天材地寶。 放眼世間,惟有元嬰層級的頂尖勢力,才有資格坐擁、鎮守一座中型靈脈,
尋常宗門、散修家族根本無力掌控,
連沾染分毫的資格都沒有。
可即便是元嬰勢力執掌的中型靈脈,也有著固定的運轉規制。
靈脈滋生的磅礴靈氣,大半都會彌散覆蓋整片宗門疆域,供給門下萬千弟子日常修煉、穩固道基,維繫宗門整體底蘊。
僅有寥寥小部分精純靈氣,能夠匯聚於宗門核心,供給宗門元嬰老祖修行所用。
換言之,
即便是一方元嬰勢力的執掌老祖,也無法獨占一整座中型靈脈的全部靈氣,得不到百分百的極致供給。
這般零散分流的靈氣,根本撐不起化神突破所需的海量消耗,
自然完全無法滿足她的突破條件。
除此之外,更有一大致命難題橫亘在前。
即便她奪得一座中型靈脈的完整掌控權,得以獨享全部靈氣、滿足突破根基的需求…… 可化神乃是人界頂級境界,突破之時必然引動天地大道共鳴,
浩蕩恢宏的天地異象無可遮蔽,
聲勢足以席捲萬里疆域,
根本無從隱匿。
尋常突破若有陣法遮掩,自然能隱瞞,
但化神境突破,漫天靈氣奔涌、道紋顯化、天地轟鳴,必然驚動四方勢力,惹人窺探覬覦。
唯有兩種方式可完美屏蔽突破異象、隔絕天地探查:
其一,依託秘境的天然空間壁壘,借秘境隱匿氣息;
其二,便是如她此刻所處之地,坐擁天地造化孕育而成的天然陣法,
藉助陣法之力封鎖氣機、隱匿異象、隔絕波動。
念及此處,
慕容綰綰澄澈的眼眸中驟然閃過一抹凌厲而堅定的光彩, 心中已然下定最終決心。
她不再遲疑,緩緩起身,娉婷身姿立於山谷清風之中,素手微抬,
指尖靈力流轉,凌空飛速掐動,
一道道精妙繁複的印訣瞬息打出。
印訣破空入虛,融入天地之間。
剎那間,
原本隱匿於虛空之中的山谷緩緩現世,四周朦朧的結界光暈層層鋪開。
而此前源源不斷從地底噴涌而出、浩蕩奔騰的靈氣洪流,也在瞬息之間戛然而止,
盡數斂入地底靈脈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片山谷瞬間歸於平靜。
做完這一切,
慕容綰綰足下輕輕一點地面,身形宛若輕鴻,縱身掠出山谷。 繼而,
一道素白流光沖天而起,劃破澄澈長空,拖著淡淡的靈韻尾焰,轉瞬便掠出千里之遙,
最終徹底消失在天際盡頭,不知所往。
……
無盡海!
鎮海仙城,依舊一派繁華鼎盛之景。
仙城腹地的乙等修行洞府區域,密室林立、靈氣充盈,
是城中中高階修士閉關苦修的核心區域。
其中一間密閉洞府的修煉密室之內,一位身形魁梧、面容兇悍凌厲的中年修士正端坐蒲團之上,
此刻,他正潛心閉關衝擊金丹中期關鍵瓶頸。
此人為了此番突破,已蟄伏苦修數十載,積攢無數資源、打磨根基,
如今他正處於突破最關鍵、最兇險的臨門一步。 此刻,他周身靈力劇烈翻滾、跌宕起伏,氣息忽強忽弱、極不穩定,
額間雙鬢布滿細密冷汗,
經脈緊繃到極致,
正咬牙強行催動法力衝破境界桎梏。
可就在他積蓄全力、即將破關的剎那……
原本順著靈脈節點源源不斷湧入密室、溫潤醇厚的靈氣洪流,毫無徵兆地驟然一頓!
下一秒,
整座密室的充盈靈氣瞬間潰散消散,絲絲縷縷盡數歸於虛無,
再無半分靈氣供給!
失去靈脈靈氣的持續支撐……
他強行撐起的突破態勢瞬間崩塌,紊亂的法力在體內瘋狂衝撞、肆意暴走,
劇烈的反噬之力瞬間席捲全身, 撕裂經脈、震盪臟腑。
「噗嗤——!」
一口鮮紅血箭猛然從中年修士口中噴射而出,濺落身前青石地面,觸目驚心。
他雙目驟然圓睜,滔天怒火與極致憋屈交織升騰,
周身蟄伏多年的金丹威壓轟然爆發,席捲整座密閉密室,
震得四壁符文微微震顫。
他嗓音嘶啞暴怒,聲聲怒吼在密室中瘋狂迴蕩:
「誰?!
誰敢斬斷本真人的靈氣?
究竟是何人暗中作祟!」
靈氣驟然中斷,直接導致他籌備數十年的瓶頸突破徹底失敗。
不僅身受重創、法力反噬、道基受損…… 就連他此前數十載耗費無數天材地寶、日夜苦修積攢的全部底蘊與突破契機,也盡數付諸東流,白白耗費,
再無挽回餘地。
數十年心血一朝盡毀,
這般慘重損失,即便是素來心性沉穩、遇事隱忍的他,也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滔天怒火,
心緒徹底失控。
而這般靈氣驟斷、修士突破反噬、閉關失敗的慘烈一幕,並非個例。
此時此刻,
整座鎮海仙城依託大型主靈脈開闢的無數修行密室、洞府節點之中……
幾乎不分先後、同一時間上演著一模一樣的場景。
無數潛心閉關、衝擊瓶頸的修士盡數遭遇靈氣斷層,紛紛法力反噬、突破失敗,
個個心緒暴怒、憋屈不已。
一時間, 無數洞府石門接連開啟,一位位衣衫凌亂、氣息浮動的修士相繼踏出洞府,
他們神色凝重、滿心憤懣,紛紛抬眸望向靈脈核心方向,
想要探尋此番全城靈氣異變的真正源頭。
與此同時,
以鎮海仙城為核心,方圓萬里疆域的天地靈氣徹底躁動起來。
原本散落於虛空各處的游離靈氣,仿佛受到某種至高無上的大道牽引,驟然瘋狂涌動、奔騰匯聚,
最終,
化作億萬道雄渾磅礴的靈氣洪流,浩浩蕩蕩朝著鎮海仙城方向狂奔匯聚。
短短數息之間,
鎮海仙城上空便凝聚起一座無邊無際、遮天蔽日的巨型靈氣漩渦。
漩渦層層疊疊、飛速輪轉,
通體縈繞著璀璨聖潔的靈輝,磅礴浩瀚的威壓籠罩整座仙城, 天地為之震顫,風云為之變色。
這般亘古罕見的天地異象,瞬間驚動了鎮海仙城內所有修士。
城中無論修為高低、境界深淺,所有修士盡數停下手中修行、勞作、煉器、煉丹諸事,紛紛抬眸仰望天穹,
他們怔怔注視著上空席捲萬里的靈氣狂潮,耳畔皆是天地靈氣奔騰的轟鳴之聲,
四周隨處可見相互議論、滿心震撼的修士。
「道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好的天地靈氣,為何會驟然匯聚成這般恐怖異象?」
「不清楚!
本座在鎮海仙城生活數百年,
見證過無數天驕崛起,見過修士衝擊金丹、元嬰的天地異象,
可任憑哪一次,都不及眼前這番景象的萬分之一!」
「太過駭人聽聞了! 實在想像不出,究竟是何等頂尖前輩、何等驚天突破,才能引動如此宏偉壯闊的天地奇觀!
這早已超出我等小輩的認知範疇!」
一眾練氣境小輩修士紛紛仰頭凝望,
他們稚嫩的眼眸中盛滿極致的震撼與茫然,死死盯著天穹之上不停輪轉、愈發浩大的靈氣漩渦,
心神震顫,難以平復。
而那些修為更高、眼界更廣的築基修士與金丹真人,神色則遠比小輩修士凝重肅穆。
他們閱歷深厚、博覽典籍,早已從這驚天動地的異象中窺探出幾分關鍵端倪,
心底已然隱隱猜出此番異變的根源。
鎮海仙城核心區域……
一座臨街高樓的二樓靠窗雅間,兩位築基後期的老牌修士正憑窗而立,
他們神色肅然地望著窗外天穹那遮天蔽日的靈氣漩渦,久久無言。
良久, 其中一位面容滄桑的中年修士眸光震顫,帶著滿臉難以置信的震撼,率先開口打破沉寂:
「老友,你快看眼前這番天地異象,
這般靈氣匯聚、萬靈朝拜的景象,是不是與典籍中記載的化神突破異象高度雷同?」
身旁一襲青袍、鬚髮微白的老者緩緩頷首,眼底閃過深深的追憶與敬畏,輕聲回應:
「的確一般無二。
當年修士協會那位副會長大人衝擊化神瓶頸、登臨尊者之位時,便是這般席捲萬里的靈氣大潮,
天地同顫、萬靈匯聚。」
話音一頓,
青袍老者眸光一凝,語氣帶著幾分凝重與期許:
「若真是如此,那豈不是意味著,我人族無盡海疆域,即將再度誕生一位全新的化神尊者?」
「有極大可能。」
中年修士緩緩點頭,神色愈發審慎, 「只是境界越高,突破桎梏便越是恐怖,難度成倍遞增。
眼下這位前輩已然引動天地異象,正處於化神突破的關鍵階段,
可最終能否衝破桎梏、圓滿功成,誰也無法預判。」
「而且,這位前輩能否順利突破?
最終還要看那位大人物的態度。」
說罷,
他目光不經意間遙遙望向城池中心的修士協會總部方向,
眸光隱晦,神色複雜。
對面的青袍老者捕捉到他微妙的神情變化,瞬間洞悉其中關鍵,神色鄭重地點頭附和:
「沒錯。
鎮海仙城本就是修士協會的總部根基所在,
是無盡海無可爭議的統治核心。 若是協會高層不肯點頭默許……
即便這位前輩籌備萬全、機緣滔天,
最後也難免被強行打斷突破,落得功虧一簣的下場。」
「何止是鎮海仙城。」
中年修士輕嘆一聲,補充道,
「就算這位前輩捨棄此地,去往另外兩座人族聖城突破,結果也不會有半分改變。
修士協會乃是無盡海真正的無上霸主,統御整片疆域的所有修行資源與天地秩序,
情報網絡遍布萬里、無孔不入。
這般驚天動地的異象,根本不可能瞞過協會的探查。」
「想來這位前輩也是看透了這一點。」
青袍老者眸光微亮,恍然開口,
「他明知突破異象無法遮掩,卻依舊選擇在鎮海仙城境內突破,而非另外兩座聖城, 大概率是存著主動示好、主動臣服的心思,
並想要藉此契機,向修士協會表明立場,
換取認可與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