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紊亂靈氣的源頭望去……
密林深處光影交錯、勁風呼嘯。
一道漆黑殘影在林間飛速穿梭,飄忽不定、神出鬼沒,
時而突襲、時而閃避,
速度快到極致,
肉眼只能捕捉到一抹轉瞬即逝的黑影,
正不斷對著一頭碩大的斑紋虎妖發起凌厲攻勢。
那頭虎妖身軀龐大,皮毛黝黑帶紋,戾氣滔天,乃是極為少見的妖獸。
可此刻它早已不復巔峰威勢,周身遍布縱橫交錯的深刻血痕,皮肉外翻,
猩紅妖血不斷汩汩溢位,浸透了大片林地,染紅滿地草木,
氣息愈發萎靡虛弱,四肢微微顫抖,
已然是強弩之末,命不久矣。
下一瞬,
一道璀璨凌厲的劍光驟然劃破林間昏暗,裹挾著凜冽殺伐之氣,一閃而逝。
劍光掠過之處,碩大的虎頭凌空飛起,帶著噴涌的妖血騰空而起。
失去頭顱的虎妖身軀,脖頸處瞬間炸開一道血泉,滾燙濃稠的妖血如噴泉般沖天灑落,
染紅長空,
腥烈之氣瀰漫四野。
砰!
沉重的虎頭重重砸落在泥濘林地之上,
碩大的身軀劇烈抽搐數下,四肢猛地蹬踏,
最終徹底僵住,生機徹底消散。
林間那道鬼魅般的漆黑殘影也隨之消散,原地緩緩浮現一道挺拔的人影。
此人身披寬大玄色斗篷,頭戴遮面玄鐵面具,通體氣息內斂,不露分毫端倪,
周身縈繞著淡淡凜冽肅殺之氣。
若是有大慶修仙界的本土修士在此,定然能一眼認出其身份。
此人正是十年前驟然崛起、以詭異身法與凌厲殺伐聞名整個大慶修仙界的築基境強者,
世人尊稱——鬼影。
鬼影緩步上前,正欲抬手收拾虎妖屍身、剝離妖丹、採集妖材,將這場獵殺的戰利品盡數收納,
忽然,
他動作卻驟然一頓,身形僵在原地。
繼而,他手腕微微一轉,一枚造型古樸的玉符瞬間浮現掌心。
此刻這枚玉符靈光急速閃爍、明暗不定,震顫不休,
且閃爍震動的速度越來越急促,
透著極致緊急的波動。
面具之下,那雙深邃冰冷的眼眸中,瞬間掠過一抹凝重之色。
鬼影不敢遲疑,心念催動,凝練精純的神念瞬間傾瀉而出,盡數湧入玉符之中。
瞬息之間,訊息瞭然於心。
面具下的眉頭驟然緊緊皺起,心底滿是震驚與疑惑,低聲呢喃:
「召集令?
而且還是等級最高的召集令?」
他心神震動,暗自揣測:
家族究竟是遭遇了何等重大變故?
或是有何等驚天大事要宣告,竟會動用最高等級的召集令,傳令所有在外遊歷、苦修的族人,盡數返程待命,聽候後續指令?
滿心疑惑縈繞心頭,可事態緊急,容不得半分拖延遲疑。
鬼影不再糾結眼前的虎妖戰利品,也無心細細打磨剝離妖材,大手一揮,磅礴法力席捲而出,
霎時間,
整具龐大的虎妖屍身,盡數收入儲物袋之中。
做完這一切,
他身形一動,再度化作一道縹緲漆黑的殘影,破空而去,轉瞬即逝,
徹底消失在幽深密林之中,
只留下滿地狼藉與未散的腥烈妖氣。
而這般收到最高等級家族召集令、倉促中斷修行與事務、火速返程的一幕,並非個例。
此時此刻,
廣袤浩瀚的整片修仙界,無論是繁華坊市、蒼茫山脈、荒蕪戈壁?
還是近海島嶼、懸空險峰,
各個角落之中,無數散落在外的同族修士,皆陸續收到了這道最高召集令。
無一例外,
所有人盡數中斷手中修行、歷練、獵殺、尋寶諸事,
他們神色凝重,火速動身,朝著玉京島方向疾馳而歸。
不錯,
這一切都是程智龍釋出了最高召集令的緣故。
……
與此同時,
與世隔絕的程氏秘境深處,平安城肅穆佇立。
城池腹地,一座雕樑畫棟、氣勢恢宏的巨型主殿傲然屹立,
此乃程氏仙族最高議事之地。
然而,原本肅穆的大殿被一片凝滯、沉重的死寂牢牢籠罩,
令人心口發悶,
呼吸都為之滯澀。
殿內兩列座椅整齊排布,一位位身著青色錦袍的修士正襟危坐,個個氣息深厚內斂,
周身縈繞著精純的金丹靈力波動。
他們皆是程氏仙族紮根族內、執掌大權的金丹族老,
也是支撐整個程氏家族千年基業的核心支柱。
往日裡,族老議事之時,殿內必定人聲有序、議論紛呈,
可今日,滿堂金丹盡數斂聲屏息。
每個人眉頭緊鎖,面色沉凝如覆寒霜,眼底藏著化不開的凝重與陰霾,無人言語,
唯有死寂在大殿中肆意蔓延,壓得人喘不過氣。
更令人心惶的是,今日端坐大殿主位之人,並非程氏當代族長程仁明。
那象徵著族中至高權柄的白玉主座上,端坐著一位黑髮微垂、面容威嚴的中年修士。
他周身縈繞著浩瀚磅礴的元嬰靈力威壓,無形氣機瀰漫整座大殿,
也讓一眾金丹族老都暗自收斂氣息,不敢有半分放肆。
此人正是程氏一族修為最強的太上長老,程智龍。
程智龍雙目微沉,深邃的眼眸中藏著難以掩飾的沉鬱,
他目光緩緩掃過下方躬身肅立的程仁明,沉穩的嗓音打破了滿殿死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仁明,你先前傳訊於本君的情報,半分虛假皆無?」
聞言,
程仁明腰背微躬,神色愈發凝重肅穆,眉宇間滿是惶恐與鄭重。
此事乃是家族天大的變故,他萬萬不敢有半分欺瞞。
他沉聲回道:
「太上長老明鑑,此等關乎全族興衰、大逆反常的驚天大事,晚輩豈敢有半分虛言,更不敢肆意玩笑。
所有情況,皆是我親自核查、層層確認後的實情。」
聽罷此言,程智龍原本就緊繃的眉頭驟然死死皺起,眉心褶皺深深凹陷。
心底翻湧而起的驚悸、難以置信的躁動情緒不斷衝擊著心神,
也讓他周身的元嬰威壓都微微起伏波動。
他沉默良久,強行壓下胸中翻湧的波瀾,緩緩吐出一口沉濁的濁氣,躁動的心境稍稍平復,目光沉沉看向程仁明:
「既然屬實,你便將此事的前因後果、所有細節,一一詳盡道來。
不得遺漏分毫。」
程仁明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應聲領命。
他整理心緒,條理清晰地將族人的緊急匯報、自己親赴祖廟實地探查的所見所聞、核查全程的細節,
以及察覺異常後第一時間發出緊急傳訊、封鎖訊息避免族內動盪的種種舉措……
一五一十、巨細無遺地盡數道出。
講述完畢,
他抬手凌空一揚,指尖靈光閃動,一片璀璨溫潤的霞光驟然席捲而出,
大殿半空緩緩舒展、鋪開,化作一面澄澈通透的巨型光影光幕。
「太上長老,諸位族老。」程仁明抬手示意,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低沉沉痛,
「此光幕之中,便是我親赴程氏祖廟,實地探查錄製的全過程影像。」
話音落下,
半空懸浮的光幕驟然閃動,畫面流轉更迭,
祖廟內部的場景清晰無比地映入眾人眼帘。
古樸肅穆的祖廟大殿層層遞進,層層牌位整齊羅列,供奉著程氏歷代先祖靈位。
最頂層孤零零立著一方溫潤玉質牌位,
形單影隻,格外蕭瑟刺目。
殿內所有族老的目光瞬間齊齊鎖定在那一方孤零零的玉牌之上。
一眾金丹族老早已提前趕赴祖廟查驗過實情,心中早有預料,
因此他們面上並未浮現出過度的失態。
但再次親眼目睹這般景象,所有人的眼底都掠過一抹深沉的悲痛與悵然,
殿內的壓抑氣氛愈發濃重。
程智龍自玉京島日夜兼程、馬不停蹄趕回平安城,一路上心中始終抱著一絲微弱的僥倖,
期盼這只是一場誤報、一場鬧劇。
可當他親眼看見光幕中那孤零零的老祖母牌位時……
程智龍心中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希冀徹底碎裂殆盡,化為徹骨的寒涼與沉鬱。
死寂再度籠罩整座大殿,
無形的悲痛情緒悄然蔓延,纏繞在每一位族人的心頭,壓抑得眾人幾乎窒息。
漫長的沉默過後,
端坐主位的程智龍緩緩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沉痛。
他再度睜眼,眸中依舊殘留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希冀,目光定定看向程仁明,嗓音帶著幾分沙啞與不甘:
「仁明,你說……會不會只是族中後輩頑劣,或是無知頑童肆意胡鬧所致?」
他稍作停頓,似是在自我寬慰,緩緩補充道:
「你也清楚,祖廟只布有一層簡易護祀陣法,僅作隔絕塵埃之用,
也無族人輪值看守。
但凡平安城內的程氏族人,無論長幼,皆可自由出入祭拜。
這般境況,難保不是無知孩童膽大妄為,鬧出的荒唐鬧劇。」
不等程仁明開口回應,大殿右手首位的大族老程法庭緩緩起身,輕輕長嘆一聲,打破了沉悶的氛圍。
他目光望向主位上心緒難平的程智龍,語氣沉穩而無奈,帶著洞悉一切的篤定:
「太上長老,晚輩深知您心中不願,不願接受老祖母隕落的殘酷事實。
可實情已然擺在眼前,由不得我等心存僥倖、自欺欺人。」
他抬手指向半空光幕中那方玉牌,繼續沉聲分析:
「族中尋常族人敬畏先祖、尊崇祖訓,對祖廟更是心存敬畏,
絕無膽子做出此等大逆不道、褻瀆先祖的惡行。
唯有心智未熟、懵懂無知的頑童,或許肆意妄為、不知敬畏。
可太上長老細看那方牌位之上的字跡。」
「筆鋒蒼勁古樸,氣韻厚重綿長,暗含大道韻律,字字沉穩凝練。」
程法庭字字清晰,句句懇切,
「這般書法造詣,絕非懵懂頑童能夠企及,
即便是族中成年修士,也難以寫出如此風骨的字跡。」
說到此處,
他再度鄭重補充,徹底擊碎最後一絲僥倖:
「更何況,晚輩已親自近距離查驗過此牌。
這方牌位通體由頂級高階靈玉雕琢而成,質地純粹、靈氣醇厚,
乃是世間罕見的靈材。
莫說族中孩童,即便是我這修行數百年的金丹修士,也無力尋得如此品階的靈玉。」
「由此足以斷定,此牌位,定然是老祖親自選材、親自煉製、親自安放於此。」
此言落地,
如同最後一記重錘,徹底擊潰了程智龍心中僅存的幻想。
他眸中最後的微光徹底黯淡,深邃的眼眸歸於一片沉沉死寂,
周身的元嬰威壓也隨之萎靡下來,
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與落寞。
見此情形,
程法庭神色愈發凝重,拱手沉聲再稟:
「太上長老,除此之外,尚有一樁異事,需即刻向您稟報。」
「何事?」
程智龍聲音沙啞無力,帶著滿心的疲憊與悵然。
程法庭並未直接言語,而是屈指凌空一點,指尖靈光一閃……
又一面光幕自虛空浮現,懸浮於大殿半空,
與先前的祖廟光影並列而存。
新的光幕之中,並無奇景異象,唯有一片荒蕪的大地映入眼帘。
土地乾裂枯黃,四下空空蕩蕩,平平無奇,看不出半點特殊之處,
與秘境中尋常的廢棄荒地別無二致。
程智龍微微蹙眉,眼底掠過一絲疑惑,正欲開口詢問。
程法庭已然率先開口,語氣沉重無比:
「太上長老,這片荒地,便是昔日老祖與老祖母常年閉關潛修的清修小院所在之地。」
他抬手指向光幕,字字千鈞:
「昔日此處,乃是秘境之中靈氣最濃郁、最純粹的福地。
可如今,整座小院、所有洞府、一應陳設,盡數消失無蹤,徹底化為一片荒蕪死地。」
「晚輩與諸位族老、族長輪番前來查驗確認,此地絕非幻術虛影,而是實實在在消失了。
老祖潛修的洞府小院,已然徹底從程氏秘境的天地間消失,蕩然無存。」
話音剛落,
殿內其餘一眾金丹族老紛紛起身附和,神色肅穆凝重。
「我等皆親自前往核驗,小院確實徹底消散,無跡可尋!」
「整片區域靈氣斷絕,無半分殘留氣機,
彷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像是被無上偉力硬生生徹底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