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弟子明白,定將事宜辦妥,絕不讓我族獨自擔責!」
金丹執事再度躬身領命,不敢有半分疏漏。
「嗯,事不宜遲,速速退下去辦事吧。」
李氏元嬰老祖輕輕抬手,揮退了他。
隨即金丹執事不再多言,躬身行禮之後,輕步轉身,緩緩退出滄元大殿,
殿門隨之緩緩閉合,再度隔絕內外。
大殿重歸寂靜,
高台之上的李氏元嬰老祖靜靜端坐,望著殿門方向,渾濁的眼眸中思緒翻湧,眸光深邃難測。
程老怪,你究竟在暗中謀畫什麼?
無故召集全族族人盡數回歸,封鎖整座玉京島,隔絕一切外界聯繫,
整整一年毫無動靜, 詭異至極。
他心中暗自揣測,念頭層層流轉:
莫非你是機緣巧合,覓得了突破半尊境界的無上機緣,故而封島閉關突破?
還是說,你偶然得到了曠世重寶,唯恐消息外泄,引來群雄覬覦,
這才不惜封島蟄伏,隱匿行蹤?
思緒輾轉之間,
他並未忽略最壞的可能,心中早已備好萬全之策。
倘若此番大舉試探過後,真相併非機緣與重寶,而是另有隱秘,
那這些出手的附屬金丹修士,便是最好的棄子。
屆時直接將所有參戰金丹修士盡數滅殺,抹平此次事端痕跡即可。
如此一來,
既探查了程氏虛實,又不會真正與程老怪徹底撕破臉皮、結下死仇, 進退有度,萬無一失。
一念至此,
老祖眸中閃過一抹深沉的冷光,周身威壓悄然內斂,
大殿之內,再度恢復了死寂沉沉的壓抑氛圍。
……
幾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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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陽海域東南方向,萬頃碧波之外,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汪洋。
海天相接之處,一層透明淡薄的光幕橫立虛空,
如同一口倒扣的琉璃巨碗,將方圓數十里的海域盡數籠罩其中。
光幕之內,赫然坐落著一座島嶼。
島嶼不大,卻也占地數十平方公里。
透過那近乎透明的光幕遠遠望去,入眼儘是一片蔥蔥鬱郁之色。 一株株高大挺拔的靈木拔地而起,樹冠遮天蔽日,
葉片上流轉著淡淡的翠綠靈光,
幾乎遍布了島嶼的每一個角落,
遠遠望去,
宛如一片無邊無際的林海。
林海之間,霧氣氤氳,隱隱有靈鶴長鳴之聲自深處傳出。
一座座規格大小不一的小院,錯落有致地掩映在靈木深處,飛檐翹角,院牆上爬滿了不知名的靈藤,
藤上點綴著星星點點的淡紫色小花。
微風過處,落英繽紛。
然而,
整座島嶼之上,最為顯眼的,還是島嶼正中心那一片連綿的宮宇樓閣。
那一片宮宇依山勢而建,層層疊疊,飛檐如翼,琉璃金瓦在透過光幕的天光下,折射出一道道璀璨的光華。 殿前那一片白玉廣場上,銘刻著一道道玄奧的符紋,
此刻正有薄薄的靈光在符紋之間緩緩流轉。
與此同時,
不斷有一道道流光自島外四面八方激射而來,或撞入光幕,或自光幕之內沖天而起,在半空劃出一道道長短不一的遁光軌跡。
那些流光或明或暗,速度有快有慢,看起來極為熱鬧。
不錯。
這座島嶼,正是以制符一道而聞名整個寶陽海域的公孫仙族駐地——伏符島。
在寶陽海域大大小小的仙族勢力之中,公孫仙族雖算不上頂尖,卻也憑藉著一手出神入化的制符之術,擁有著不低的盛名。
尤其是公孫仙族當代老祖,乃是一位貨真價實的金丹修士。
這位公孫老祖年輕時,曾獨闖禁忌海,以一手親手煉製的伏魔靈符,連斬七十二頭荒獸,
自此「伏魔真人「之名,響徹周邊數千裏海域。
數十年來,慕名求取靈符者,幾乎踏破了伏符島的門檻,數不勝數。 然而,
就是這樣一位以往被人尊崇、被人奉若上賓的公孫老祖,此刻卻是眉頭緊鎖,
一雙深邃的眸子裡滿是凝重之色,
就好似遇上了什麼天大的難題一般,
久久未曾舒展。
島嶼中心,
那連綿一片宮宇樓閣之中,最高大的一座大殿內。
大殿以一種不知名的墨色靈石砌成,殿頂懸著數十顆鴿卵大小的夜明珠,散發出柔和的白芒。
殿中兩側,站著十餘位氣息沉穩的築基修士,
個個面色肅穆,
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大殿正中央,一座以整塊暖玉雕成的寶座之上,端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老者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玄色道袍,面容清癯,臉上的皺紋層層疊疊,
宛如刀刻斧鑿一般。
他看上去已年過古稀,身形卻依舊挺拔如松,一雙眼睛半眯著,
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早已被盤得油光水滑的符牌,
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這位,
便是公孫仙族的定海神針——公孫老祖。
此刻,一位站在前列、面容略顯消瘦的築基長老,眼角餘光瞥見寶座上老祖那雙擰成了川字的眉頭,不由咽了口唾沫,
他遲疑著上前一步,拱手低聲道:
「老祖,要不……要不將此事上報給修士協會,
讓協會的強者出面調停,如何?「
此言一出, 殿中原本低垂著頭的幾位築基長老,當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紛紛抬起頭來。
「三長老此言……也未嘗不可試試。「
一位身披青衫的長老連忙附和道。
「不錯。「
站在他身旁那位身材微胖、面色紅潤的五長老,此刻卻是一臉的苦相。
他搓了搓手,重重嘆了口氣道,
「老祖,那玉京島程氏仙族,可是有元嬰老怪坐鎮的強族啊!
那等存在,一旦被我們逼得出關,
盛怒之下,我等這把把老骨頭,絕沒有半分活路!「
他頓了頓,聲音都有些發顫:
「更可怕的是,那位程老怪絕非易與之輩。
一旦他順著蛛絲馬跡,追查到老祖您的真實身份, 到時候,我公孫一族,必定會被那憤怒的元嬰老怪從海圖上徹底抹去——徹底滅族啊!「
「五長老所言不差。「
又一位白眉長老開口,聲音低沉,
「老祖,就算我們遵從上族的法旨行動,也順利攻破了玉京島的護族大陣,
屆時我族除了能收穫一些有限的資源,
以及上族那點虛無縹緲的好感之外,
並無其他任何實際好處。
可這一旦敗露,賠上的,卻是全族上下數千口的性命。
這風險與利益,完全不對等,
屬實……不值得啊。「
「此言有理。「
先前那位三長老也點了點頭,苦笑道, 「老祖,若是那玉京島內,真有什麼能助您突破元嬰境的天大機緣,那我族拼上一次,倒也還說得過去。
可眼下……可眼下我們分明是被人當成了刀使啊。「
緊接著,
又一位鬚髮花白、看上去最為年邁的築基長老,顫巍巍地拱手道:
「老祖,老朽聽聞,那玉京島的程老怪戰力非同小可。
就算寶陽海域內另外幾家元嬰老祖聯手,或許都無法將其徹底鎮壓。
若是我等遵從上族指令,隱藏身份前去攻打玉京島,一旦那位程老怪徹查起來,
我族定是跑不了的!「
他說到這裡,壓低了聲音,眼中滿是憂慮:
「甚至……甚至不用程老怪親自下令,上族為了避免程老怪發瘋,
也為了給程老怪一個交代,第一個賣出去的,就是我們這些替他擋刀的棋子!
說不定……說不定還會反手將我等殺人滅口! 到那時候,就算程老怪心裡跟明鏡似的,猜到了七八分,可在面子上,上族已經把'兇手'交了出去,
他自然也就不好再對那幾家真正的元嬰勢力出手了。
到頭來,所有的苦果,還不是我們公孫一族自己吞?
所以……所以還請老祖您三思而行,
莫要……莫要落得個身死族滅的下場啊。「
這位長老一番話說完,殿中眾人皆是一陣沉默。
那沉重的氣氛,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正當公孫仙族一眾築基長老你一言我一語,還想繼續上前規勸之時——
「夠了!「
端坐在寶座上的公孫老祖,猛地站起身來,
一聲低喝,
如同九天驚雷,在大殿之中轟然炸響。 殿中眾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嘴,紛紛低下頭去,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公孫老祖緩緩轉過身來,那雙半眯著的眼睛,此刻陡然睜開,
目中精光四射,逐一掃過殿中每一位長老的臉。
「此事的後果,本座豈會不知道?「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但你們要清楚——
雖說今時不同往日,我公孫一族也不必再像千年前那樣,對上族俯首稱臣、畢恭畢敬。
但你們可曾想過,修仙界的本質,究竟是什麼?「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道:
「弱肉強食。
這四個字,你們修行了數百年,難道……難道還沒悟透麼?「 「而且——「
老祖話鋒一轉,聲音沉了下來,
「一旦我們不遵從上族的法旨,他們在明面上,或許確實無法對我族出手,
畢竟,還有個修士協會盯著。
可暗地裡呢?
暗地裡他們有的是手段,讓我公孫一族無聲無息地,從這片海域上消失!「
「你們說,將此事上報給修士協會,那又能怎樣?「
老祖冷笑了一聲,
「難不成,修士協會還能為了我公孫一族,直接出手滅了上族不成?
哼,做夢!
最壞的情況,協會的人來了,也不過是把上族敲打一番,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可等那些協會強者一走之後呢?「 老祖的目光,逐一掃過眾人,聲音陡然加重:
「那時候,我族該如何面對上族的報復?
我公孫一族,有那個能力,抵禦上族的報復嗎?
你們……誰能告訴本座?「
殿中一片死寂。
被老祖這一連串反問壓得抬不起頭來的眾長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是無一人敢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
方才那位三長老,才硬著頭皮,囁嚅著開口道:
「那……那老祖,我們能不能……直接無視上族傳來的法旨?
就當……就當什麼都沒看到,不去理會,如何?「
聞言,
公孫老祖眸光微微一凝。 他盯著三長老看了許久,忽然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說不出的蒼涼。
「這樣一來,與直接違背上族的法旨,又有什麼區別?「
老祖搖了搖頭,
「區別只在於,等到上族騰出手來處置我族之時,或許……或許會看在我們'沒有公然反抗'的份上,下手輕上那麼一點點,
或許……能給我族,留一條血脈而已。「
「老祖——「
「老祖!那前後……那前後都是絕路啊!「
一位心性稍急的長老,幾乎要哭出聲來,
「那我族……我族到底該如何應對呀?「
「老祖,既然如此——「
另一位長老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連忙道, 「我們能不能……能不能舉族遷移啊?「
「對!舉族遷移!「立刻有人附和,
「言之有理!
若是我們舉族遷到內陸大陸去,
天高皇帝遠,就算上族的勢力再大,也休想把手伸到那裡去!「
「不可。「
這一次,開口的,是七長老。
他搖了搖頭,目光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你們想得太簡單了。
既然上族敢直接向我族下達法旨,
那就說明,他們一定早有後手在等著我們。
若是我們向修士協會求救, 或者……或者舉族遷移,
這麼大的動靜,怎麼可能瞞得過上族的耳目?「
老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
「我敢斷言,我們甚至還沒走出多遠,就會被人半路堵住。
到那時候,上族便能悄無聲息地滅我全族。「
「這……這個可能性很大。「
先前那位五長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
「說不定……說不定現在這伏符島外,就已經有上族設下的耳目,正盯著我族的一舉一動呢。
任何一點逾越之舉,都有可能直接挑起上族那位元嬰老祖的殺心。
所以……所以在沒有萬全之策之前,我等還是……還是不要觸怒上族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