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黑衣修士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有這個可能,
而且概率很大。」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好奇,
但他們也都知道,這些事不是他們這些築基修士能打聽的。
就在秘境平安城諸多程氏仙族修士議論之際……
另一邊,
寶陽海域,玉京島內。
此時的玉京島的護島大陣的光幕,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正苦苦咬牙支撐的玉峰真人,其寬大的衣袖內,那塊古樸的玉符……
忽然,散發出明滅不定的光芒, 同時。
一股輕柔的力量輕輕碰撞著他的心神。
他正盤膝坐在大陣核心的寒玉台上,混身的道袍早已被汗水浸透,臉色蒼白得像一層薄紙,
下唇已經被他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已經獨自撐著這座護島大陣許久,丹田中的法力早就耗了小半。
下一刻,
玉峰真人也沒有遲疑,分出一縷神念沒入衣袖內那塊玉符中。
緊跟著,
程智龍那熟悉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玉峰,你再堅持片刻,本君已率領族人歸來。」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玉峰真人緊繃的後背,終於悄悄鬆了一絲,
那股從玉符里傳過來的、程智龍元嬰境的渾厚氣息,像一股暖流瞬間涌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得到程智龍老祖的傳信後……
玉峰真人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喜色,一閃而逝。
隨即,
他透過眼前已經變得光芒暗淡的陣法光幕,望向大陣外那十幾個裹在黑斗篷里、遮得嚴嚴實實的金丹修士,
看著他們正舉著破陣錐一點點鑿著陣眼,
陣壁上已經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他心中冷冷哼了一聲:
「爾等等著,要不了多久,便是爾等的死期。」
他心裡冷哼了一聲後,隨即念頭一動……
其周身的氣息開始變得不穩定了起來,
就連輸出的法力也相比之前削弱了一分。
他念頭輕輕一動,故意讓自己周身的氣息變得更加萎靡渙散, 甚至特意把輸出到大陣里的法力,又悄悄削弱了一分——
他知道外面的敵修一直在盯著他,
他要讓對方以為自己真的快油盡燈枯了,
這樣對方不會輕易退走,
等會兒援軍一到……
這些邪修,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隨著法力輸出的減弱,籠罩玉京島的護島大陣威能也隨之降低了一分。
本來就已經防禦威能下滑的護島大陣,威能瞬間又降了一截——
光幕上本來已經快要蔓延到陣心的裂紋,又多了好幾道,
連光幕的光芒,都又暗了幾分,
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開來。
此刻正圍著大陣,用破陣錐一點點鑿著陣眼節點的一眾黑斗篷修士…… 他們自然立刻就察覺到了陣法的變化——
剛才還需要費半天勁才能撼動一絲的陣節點,現在錐尖剛碰到,就直接鑿進去了半寸。
下一刻,
那個站在破陣錐最前方、披著黑斗篷、戴著純白色面具的領頭人,
面具下突然傳出一道像是砂紙磨過鐵皮般的嘶啞聲音,
帶著壓不住的喜色:
「大家再堅持片刻,
那玉峰那老匹夫已堅持不了多長時間了,
以當下破陣的進展,最多一個時辰便會敲開這個烏龜殼。」
「既然如此,大家也不要留守了。」
「不錯,早點破陣,我們也早點早點交差。」
「是極,時間拖得越長,變數越多。」 「……」
周圍的黑斗篷修士紛紛應聲。
達成一致後,這些神秘的金丹修士再也不私語,
也不再吝惜自己的法力。
一道道浩蕩如江河般的精純法力,從他們各自的丹田中湧出,源源不斷地灌入中央那根一人多高、烏黑色的破陣錐中。
一時間,
本來通體烏黑的破陣錐,瞬間被灌進來的法力映得通體透亮,
錐身上刻著的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都像是活過來一樣,瘋狂旋轉著散發出刺眼的光芒,
那錐尖每一下鑿在大陣節點上,都讓整個玉京島跟著輕輕震顫,
鑿穿陣壁的效率,比之前足足快了三倍還多。
然而,
誰都沒有注意到…… 陣眼上那個「快要撐不住」的玉峰真人,嘴角正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不久後,
玉京島上空的虛空之中,方才各自收斂、隱入死寂的神念,此刻又重新交織到了一處。
只是這一次,那交纏的頻率比方才急促了幾分——
顯然,
下方破陣的進度,比他們預想的,要更快。
緊接著,
其中一道神念,忽然傳出一道聲音。
「李老鬼,你看來這群小輩的進度,要不了多久,便能攻破玉京島的大陣了。
我們要不要……適度干預一下呀?「
被稱作呂道友的那道神念,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疑。
「呂道友說的不錯。」 另一道神念緩緩應道,正是李老鬼。
他那一貫漫不經心的嗓音,此刻也凝重了幾分,
「眼下困在島內的那些小輩,好似已有力竭之象。
若我們不干預,要不了多久,陣法便會被破開。
一旦我們先前的猜測有誤——「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那屆時,必然會徹底觸怒那程老怪。
到時候,可不是將那幾個替死鬼推出去,就能化解恩怨的。
屆時,我們與程老怪,便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這可不值得呀。「他搖了搖頭,
「何況那程老怪戰力頗為強橫。
在沒有巨大利益的前提下,我們還是需要慎重。「 「此言有理。「
剛剛開口的呂道友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道。
「雖然如今用破陣錐破陣的效率,要比之前快上三成左右——「
他話鋒一轉,
「但想要破開玉京島的大陣,還需要一些時間。「
「若是在這期間,程老怪接到求援趕回來——那就是再好不過了,
也是我們最希望見到的結局。「
「若是沒有,那我們再適當干預便是。「
「不過——「他加重了語氣,
「能不出手,還是不要出手。
畢竟我等一旦出手,必然會留下蛛絲馬跡。「
「嗯。「 「那就,先再等等吧。「
「可。「
三道神念重新歸於靜默,只餘下彼此間若有若無的氣機流轉,
像三隻蟄伏在暗處的老獸,屏息凝視著下方那座搖搖欲墜的護島大陣。
忽然——
三道交匯在一起的神念之中,其中一道,驟然泛起一陣劇烈的波動!
那波動來得又快又猛,像是平靜的深潭裡突然投下了一塊巨石。
緊接著,
一道嘶啞的、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驚意的聲音,在虛空中炸響:
「你們快看!
那是不是……程老怪聞訊,趕回來了?!「
此言一出, 另外兩道神念齊齊一凝,瞬間朝天際盡頭望去。
「氣機如此強橫……「
李老鬼倒吸一口涼氣,渾濁的神念都繃直了幾分,
「不是路過的元嬰境修士,便是那程老怪。「
「不對。「李兄的聲音一下子沉了下去,語速快得像連珠,
「不是路過的元嬰同道——是程老怪!「
「你們注意到了沒有?
其後,還跟隨著一眾修士。
依照氣息的波動判斷,應該是金丹境修士無疑——
大概率,是隨程老怪一起消失的程氏仙族中堅力量!「
他定了定神,隨後平靜地分析道。
「快!「 「通知那些小輩,立即撤退!「
「不能等程老怪靠近他們!
不然,
他們手中有傳送符,也絕對無法在程老怪手中逃出去!「
與此同時。
天際盡頭,在沉沉黑夜的映襯之下……
一道道流光自天邊驟然閃現,
宛如劃破墨夜的道道白練,橫跨虛空,朝玉京島所在的方向,橫衝而來。
那為首的一道流光,金光浩蕩,
速度之快,
竟將身後那一眾流光遠遠甩開了一截。
其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那股強橫無匹的氣機壓得微微凹陷下去。 為首者,不是程智龍,又是何人?
在他身後,浩浩蕩蕩跟隨著一眾金丹境族老,衣袂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人人面色凝重。
而就在程智龍一行人橫跨虛空之際——
玉京島外,那一眾遮掩得嚴嚴實實的金丹修士,正祭著破陣錐,狠狠鑿向護島大陣的陣法節點。
大陣已是裂痕密布,靈光明滅,搖搖欲墜。
就在這時——
忽然,
他們各自衣袖內的玉符,毫無徵兆地閃亮起來。
明滅不定的光芒,一明一暗,
急促得像是瀕死之人的心跳。
見此情形,
大陣外那些神秘的金丹修士臉色齊齊一變,哪裡還敢怠慢? 當即各自分出一縷神念,沒入玉符之中。
畢竟,他們心裡都清楚——
這玉符,是上使留給他們作為通訊之用的傳音符。
而此刻,玉符驟然異動——
顯然,
是上使有極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下一刻,
一道熟悉而急促的聲音,在他們腦海中轟然響徹:
「爾等,立即撤退。
程老怪,即將降臨!「
得此傳訊,十八位金丹修士臉色齊齊一變。
那一張張被遮掩得嚴嚴實實的面容之下,眸光中同時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慌, 臉色也在這一瞬間,變得煞白如紙。
因為他們比誰都清楚——
一旦被程老怪,這位玉京島真正的元嬰老怪當場擒獲,那下場,將是什麼。
元嬰之下,皆為螻蟻。
這八個字,在這一刻,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撤!「
緊接著,
一位身穿灰色長袍、頭戴頭套的金丹修士低喝一聲。
此刻他也顧不上什麼陣形不陣形了——
「立即撤退!「
同時他手腕一轉,一塊遍布玄奧花紋的靈符,便出現在他的手心之中。
浩蕩的法力自他丹田內洶湧而出,如決堤的洪流,瘋狂地湧入那張靈符之內。 靈符之上的玄奧紋路,一條接一條地亮了起來。
而其他十七位遮掩得嚴嚴實實的金丹修士,在接收到訊息的剎那,
甚至不用那灰袍頭套修士再多說一個字——
紛紛化作一道道流光,朝四面八方橫衝而去,
唯恐落後半步,被那位元嬰老怪當場擒獲!
也就在這剎那——
被那灰袍頭套修士祭出的那張布滿玄奧紋路的靈符,驟然光芒大盛!
再看去,他腳下,不知何時已浮現出一片布滿玄奧紋路的光圈。
光圈一寸寸擴張,符文流轉,
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空間波動。
而那一位位橫衝激射、以生平最快速度逃來的金丹修士,紛紛落在了那光圈之上。
不出一息功夫—— 十八位金丹修士,一個不差,全都佇立在那光圈之中。
隨著那灰袍頭套修士屈指一點,他低喝一聲:
「起!「
霎時間,
他腳下的光圈爆發出耀眼到極致的光芒,將佇立在光圈之上的十八位修士,整個兒包裹了進去。
一陣光芒劇烈閃爍之後——
虛空原處,那十八位金丹境修士,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餘下一圈圈蕩漾著的、淡淡的空間波紋,久久不散。
除此以外,別無他物。
下一刻。
某片虛空亂流之中,亮起一片刺目的白光。
十八位金丹修士的身影,隨之顯化出來。 他們甚至來不及看清四周是何等景象——
便被眼前所見,驚得魂飛魄散。
這哪裡是什麼安全落腳之處?!
四周,是密密麻麻、涌動不休的空間亂流!
一道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像一張張擇人而噬的巨獸之口,在他們身周開合著,
散發出足以將元嬰修士都絞成碎片的恐怖威壓。
不等他們有所反應——
一股涌動不休的空間亂流,已如排山倒海般,席捲而來!
同樣,
那十八位金丹修士,哪裡還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攥在手裡、視若性命的「保命底牌「——
那張傳送符—— 從頭到尾,就是一張要他們命的索命符!
「李老匹夫——!!「
不知是誰第一個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那聲音里,混雜著驚愕、憤怒、悔恨,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爾敢誆騙我等——!!「
「我們為他出生入死,他竟要將我等送入死地——!「
「該死!
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
一聲聲怒罵、慘叫、嘶吼,在混亂的空間亂流中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