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被攥住的那一秒，她就清醒地知道。
掙扎沒有用。
掙扎只會讓場面更難看，只會讓他當著更多人的面扣得更緊，甚至可能。
連這最後的安靜坐著都變成一種奢望。
所以她選擇不動。
任由軟尺纏上手指，任由那個數字被念出來，任由自己被一步一步、不可逆轉地推進一個她從未點頭答應的結局。
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鹿，明明睜著眼，卻只能假裝自己睡著了。
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表哥！這個手鐲也好看！」
林晚星歡快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劈了進來。
她像是完全沒察覺到櫃檯這頭劍拔弩張的暗流，依舊興致勃勃地在展櫃前挑挑揀揀，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又多了一隻手鐲，正對著燈光翻來覆去地照。
反正有表哥這個"冤大頭"在，她不必客氣。
項鍊、耳環、手鐲，凡是入眼的，一樣都不想落下。
恨不得把整個櫃檯都搬空。
而那頭被她無意間撞碎的沉默里。
溫亦笙低垂著眼。
視線落在自己被攥住的手腕上，那截白皙的皮膚上隱隱浮起一道紅痕。
她一言不發。
指圍已經量完了。
...
半小時轉瞬即逝。
導購員捧著一個精緻的深藍色絲絨盒子，快步走來，神色恭敬，雙手將盒子遞到顧奕誓面前，微微躬身：
「先生，您要的戒指已經刻好，請您查驗。」
顧奕誓接過盒子。
指尖撥開搭扣，輕輕掀開盒蓋。
盒內，一對婚戒靜靜臥在黑色天鵝絨上。內壁上刻著細密的字跡，分毫不差地執行了他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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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戒內側"顧先生，Love you for all time"，女戒內側"顧太太，Love you for all time"。
他用指腹輕輕蹭過那行英文。
一筆一划，像在確認某種契約上的條款。
下一秒，他在所有人驚詫的目光中，單膝半跪在了溫亦笙的輪椅前。
偌大的珠寶櫃檯前，所有人的呼吸都頓了一下。
他一手穩穩托起她纖細的手，另一手持著那枚女戒，緩緩逼近她的無名指。
動作鄭重得像一場神聖的儀式。
溫亦笙渾身一僵。
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
可顧奕誓攥著她手腕的力道驟然收緊，比剛才量指圍時更重，像一道鐵箍嵌進皮肉，不疼，但絕對掙不脫。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與抗拒，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動著。
可終究抵不過他的強勢。
冰冷的金屬圈口觸上皮膚的那一刻，她指尖微微發顫。
那枚戒指，還是被他穩穩套上了無名指。
大小分毫不差。
嚴絲合縫地貼著皮膚，像是長在她骨頭上的一樣，牢牢地箍住了那根手指。
顧奕誓緩緩鬆開手。
目光死死釘在她手上那枚素圈上，猶如欣賞一件終於蓋上專屬印章的絕版藏品。
眼裡浮現出病態的、近乎虔誠的滿足。
隨後。
他拿起那枚男戒，遞到她僵在半空、微微發抖的手前。
嗓音低啞，溫柔得近乎繾綣：
「笙笙，幫我戴上。」
溫亦笙垂著眼，看著那枚被遞到面前的男戒。
又緩緩抬眼，看向他眼底那抹勢在必得的笑意。
牙齒緊緊咬著下唇，咬得那片薄肉發白。
她太清楚了。
以顧奕誓的性子，若是敢當著導購員、保鏢、商場經理和林晚星的面拒絕他，後果一定非常嚴重。
他不會發火。
不會摔東西，不會怒吼，不會當場失態。
他只會回去以後，用更安靜、更漫長、更讓人發瘋的方式，把這筆帳一筆一筆地討回來。
在黑暗裡，在深夜裡，在她無處可逃的時候。
所以她不能拒絕。
至少不能在這裡拒絕。
在這裡拒絕，叫當眾打臉。
回去再承受，叫關門算帳。
而顧奕誓的關門算帳，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漫長得像一場凌遲。
她終究還是妥協了，緩緩伸出手，接過那枚男戒。
動作僵硬而遲緩，卻最終還是將戒指，緩緩推進了他的無名指。
戒指入骨的瞬間。
顧奕誓反手一握，將兩人戴著同款對戒的手死死交疊在一起。
十指相扣。
掌心貼著掌心。
金屬圈口與金屬圈口輕輕相碰，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叮"。
那一聲很輕。
輕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卻像一把鎖扣合上的聲響。
「真乖。」
他仰著頭看她，笑意深切到了骨子裡，聲音溫柔得能溺死人：
「我當你，答應了我的求婚。」
溫亦笙……
她分明什麼都沒說。
沒有點頭，沒有開口，連一個"好"字都沒有。
可在這個瘋子的世界裡。
她的沉默，就是妥協。
她的妥協，就是臣服。
她的臣服，就是一生的判決書。
那枚戒指貼著無名指的皮膚，像一個無形的枷鎖，牢牢地箍在她的手上，也箍在心上，收緊得讓她喘不過氣。
「哇！！」
一聲尖叫猝不及防地打破壓抑的氛圍。
挑了一堆珠寶的林晚星轉過身，正好撞見那兩雙交疊在一起的手，眼睛瞬間亮成了千瓦燈泡。
「表哥！你這是求婚成功了？！」
顧奕誓沒有回頭，視線依然死死鎖在溫亦笙蒼白的臉上，語氣卻輕快得近乎炫耀，帶著一種指鹿為馬、理直氣壯的瘋狂：
「嗯，你小嫂嫂答應嫁給我了。」
溫亦笙坐在輪椅上，聽著這句憑空捏造的謊話。
沒有反駁。
在他的世界裡，事實不重要。
他說了算。
她說什麼，不重要。
沉默了幾秒，她抬起頭，臉上浮起一層恰到好處的為難，找了個蹩腳的藉口：
「我想去趟洗手間。」
「我陪你去。」
顧奕誓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像條件反射。
哪怕只是一分鐘，哪怕只是隔一扇門，他都不想讓她脫離自己的視線範圍。
「不用了。」
溫亦笙連忙伸手，虛虛地按住他欲要推輪椅的手背，語氣自然得像是真的只是覺得不好意思：
「這裡是公共場合，你一個大男人進女衛生間，會被人當成變態的。讓晚星陪我就行，她也是女孩子，方便。」
顧奕誓的腳步頓住。
他確實無法堂而皇之地踏進女衛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