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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求你

2026-10-17 08:59:45 作者: 雲錦上

  可溫亦笙不反駁。

  她就那麼站著,蒼白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求饒。

  只有一種林昭昭從未在任何人臉上見過的東西。

  那不是心虛。

  是還債。

  她站在那裡,像一個主動走上刑台的罪人,不喊冤,不求饒,把所有的刀子都吃下去。

  不是因為她認了別人的罪,是因為她確實覺得自己該受。

  這種姿態,比任何辯解都更像一記耳光。

  因為它逼著林昭昭直面一個她不願承認的事實。

  她罵溫亦笙,不是為了替陸凌川討公道。

  是為了自己。

  「你知不知道凌川哥哥出事那天是什麼狀態?」

  林昭昭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尾音微微發顫:

  「他接到退婚消息的時候,正在給我媽的生日宴當司儀。是陸伯母特意請他去的。他連蛋糕都沒切完,丟下話筒就往外沖,滿堂賓客都看著,你讓他把臉丟盡了!」

  「他開車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你!只有你這個說走就走、翻臉無情的女人!他滿腦子都是要去找你問個清楚,溫亦笙,他那條命,是你毀的!」

  說到最後一句,林昭昭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眼眶泛紅。

  她以為自己在替陸凌川鳴不平。

  替那個從始至終只看得見溫亦笙、從未多看她一眼的男人,討一個公道。

  可她不知道。

  她罵得越狠,越暴露自己。

  每一個字都在說"他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了",而每一個字的潛台詞都是:

  他從來不會為了我,不要命。

  這份怨,攢了十幾年,早已根深蒂固。

  

  從少女時代遠遠看著他的背影開始。

  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找到他,不是因為他最高,不是因為他最帥,是因為他笑起來的時候,連陽光都會往他那邊偏一偏。

  而他的陽光,永遠照著溫亦笙的方向。

  到後來發現他的眼裡永遠只有溫亦笙一個人。

  他看向溫亦笙時那種溫柔的、專注的、旁若無人的目光,是她這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

  她也試過安慰自己:沒關係,他只是還沒看見你。

  可後來她明白了。

  不是沒看見,是看見了,視而不見。

  這世上最遠的距離,不是他不知道你喜歡他,是他知道,然後假裝不知道。

  再到如今,他差點為溫亦笙丟掉性命。

  躺在ICU里渾身插滿管子,意識模糊中喊的還是"笙笙"。

  不是"昭昭"。

  從來沒有"昭昭"。

  她恨溫亦笙。

  恨她的輕而易舉。

  她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得到陸凌川全部的真心。

  恨她的不知珍惜。

  那份她求而不得的偏愛,被溫亦笙像扔舊衣服一樣說退就退了。

  恨她從不把陸凌川的真心當回事。

  明明她才是那個把陸凌川放在心尖上的人,可他的眼睛裡,從來只有溫亦笙。

  更恨一種說不出口的不公。

  明明她才是那個守在他身邊的人。

  明明她才是那個在他昏迷時握著他的手、一勺一勺餵他水的人。

  明明她才是那個把他的名字刻進骨血里的人。

  可他的眼睛裡,從來只有溫亦笙。

  從來。

  只有。

  溫亦笙。

  這世上的事,從來不是誰更愛誰,就能得到誰。




  林昭昭咬著唇,將那股快要湧出來的酸澀狠狠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


  不是怕丟臉。

  是在溫亦笙面前哭,就等於認輸。

  等於承認,她這十幾年的等待、守候、不遠不近的陪伴,全都輸給了溫亦笙一個轉身、一次退婚、一句"對不起"。

  而溫亦笙甚至連那句"對不起"都沒有說過。

  走廊再次安靜下來。

  林昭昭用力吸了下鼻子,別過臉,將那一瞬的失態硬生生逼了回去。

  可眼眶的紅騙不了人,鼻尖的紅也騙不了人。

  她以為自己是來審判溫亦笙的,卻沒想到,審判到一半,自己先破了防。

  因為她發現,溫亦笙的眼眶也紅了。

  不是被罵紅的。

  是被她那些話里提到的每一個細節刺紅的。

  陸凌川丟下話筒往外沖的樣子,她能想像。

  他滿腦子只有她、開車橫衝直撞的樣子,她能想像。

  他躺在ICU里喊她名字的樣子。

  她不敢想。

  可她必須想。

  因為這都是她造成的。

  溫亦笙等了幾秒,等林昭昭的情緒稍稍平復,才緩緩開口。

  「能不能……讓我進去看他一眼?」

  「就一眼。」

  林昭昭猛地轉頭,紅著眼死死盯著她,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已經不是他什麼人了,溫亦笙。婚約退了,情分斷了,你現在是顧奕誓的人,一個別人的女人,跑來看前未婚夫,你嫌凌川哥哥還不夠丟人嗎?」

  「他躺在裡面,渾身插著管子,連呼吸都要靠機器,你這個時候跑來,是要施捨你那點可憐的愧疚?還是想讓自己心裡好過一點?」

  「不管你是哪種,我告訴你,他不稀罕。」

  溫亦笙垂下眼睫,抿了抿唇,聲音更低了:

  「求你。」

  兩個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令人心酸的卑微。

  她把所有的驕傲、所有的清冷、所有的"高高在上",都疊在這兩個字里,放在林昭昭腳下,像交出最後的武器。

  溫亦笙,從小到大沒有求過任何人。

  在溫家被排擠的時候沒有求過,在溫婉搶她東西的時候沒有求過,在顧奕誓把她困在花海里的時候沒有求過。

  她只會沉默,只會退讓,只會把所有的苦都咽回去,用那層清冷出塵的殼把自己裹起來,像一隻不聲不響的蚌,任憑沙礫磨進肉里也不開口。

  可此刻,她開口了。

  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一個她虧欠的人。

  她願意低下頭,放下尊嚴,向一個恨她入骨的女人,說出這輩子最不擅長的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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