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凡出去以後就憋不住，要木箱裡的冰棍，陳梔不給，「再鋼鐵的腸胃你也是小孩兒！回家再吃！」
「正好試驗試驗咱這木箱子保溫咋樣。」
周平凡不樂意，小嘴噘起來都能掛油壺。陳梔嘿嘿笑，忍不住搓他頭頂一把，學他梁哥。
小頭髮剃短短的，跟他梁哥一樣，摸著手感真不錯，就是沒摸過他梁哥的……
凡哥翻了一個大白眼，不過竟然沒阻攔，也沒說炸刺的話。
哎呀呀，看來和凡哥初步的感情已經建立的挺成功啦！
「我現在就剩坐車回去的錢啦，今天咱沒法瀟灑嘍，回家吧~等賺了錢還帶你去燒瓶！」
「上學！我要上學！」周平凡眼裡燃燒起來小火苗，著急說，「燒瓶不燒瓶不重要，重要的是上好學！別人說了，念好書能改變命運……」
他說到這裡突然間閉上嘴，沉默一會兒。
陳梔盯他看，也沒追問，然後就聽周平凡悶悶地說：「反正，我現在就想去縣一小！是，是你先提出來的！你必須得負責！」
他才不要和她說打算成個厲害的人，要養梁哥，也要養她呢！
「好，必須負責！我保證九月份一準讓你念上縣一小。」
陳梔拉住周平凡小手沿著大路前行，答得有力而認真。
提起上學，陳梔是直到廣城才知道念書學習的重要性。
王喜鳳沒有那個觀念，尤其丫頭，她根深蒂固認為就是養到歲數能送出嫁，任務便就此結束。
這不怪她，她的認知和思想就是那樣，生活又已經十分艱難辛苦，陳梔起小也對啥讀書寫字沒半點興趣，瘋丫頭一樣，大點跑得利索了，經常跑到天黑才回家……
今天這順路的車搭得不是很順利，日頭烈了，倆人就順陰涼地方溜溜達達邊走邊張望，抬胳膊攔車詢問。
後來來輛三輪，一個老頭子蹬著，裡面捆好些廢品，一看就娘倆，「行吧，你這大人也瘦小，上來吧！就是我蹬得慢嗷，別著急，不行催我嗷！」
陳梔看縣城街影緩慢地從眼前划過，想，往後，她一定要讓他們從北大坡再搬進縣裡來。
北大坡是另一個大點的杏樹溝，她同樣不喜歡那裡。
陳梔忍不住思緒飄遠，回憶去到廣城的近十年。那十年她毫無自由，甚至說什麼做什麼都不能自己做主。
那不是她曾經幻想中的，出去能撒歡，自由自在像天空的小鳥。
她其實很想問陳四軍，你在外面到底都去了哪，是不是可有意思了？你送我回來的時候我媽已經死了，所以外面還有其他讓你放不下的東西？
反正我在所有一切里，是你最放得下的。
可上輩子的她和陳四軍又有啥區別，真是隨了爛根，王喜鳳說那話沒毛病。
而這輩子，她不會再拋下她的家人。她要帶上王喜鳳，梁哥凡哥，一起到外面，去看，去經歷，去玩兒，自由自在地撒歡。
*
到家是中午，賢惠的大猛男梁哥光著膀子正做飯，見周平凡陳梔進門下意識要拿背心，然而心念一動，動作又收回來了。
不是要圖他身子？到底啥時候圖？
想想也是，他總和她捂那麼嚴實，她也不好下手。
從前都是他強「罰」的，再說她在自己之前也沒有過別的男人……
周天梁已經燉完一隻雞，上午到商業街買的，另外還買了塊豬肉，挑得護心肉，想著是下午走之前再炒，配個別的素菜，娘倆到時候吃晚飯。
然而這忽然間，不知咋心裡頭就感覺挺舒暢，接著就覺得一個菜不行，家裡眼下可是有條件了，一個菜顯得多寒酸。
再一想到，對啊，條件好了啊，馬上又感覺倆菜都不夠，最後竟然足足四菜一湯……
也行吧，吃不了剩到晚上他倆熱著吃也一樣，做熟的，幾個小時壞不了。
娘倆外面頂著燥熱折騰一路，早餓了，陳梔洗臉洗手，進廚房來拍馬屁，笑盈盈說：「梁哥你可真能幹！我一會兒給你個好東西！」
「……」
……好東西？
周天梁忍不住尋思上了，尋思的全是不乾淨的東西。
正當時，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吆喝：「大哥~擱家呢不？快來給我開門吶~~」
「我帶我對象來的！說好給你看看嘛！」
「……」
周天梁怔住，下意識看向桌上四菜一湯，小雞燉蘑菇豆腐結，尖椒護心肉，白菜燴豆腐，醋溜土豆絲，還一個紫菜蛋花湯……
他迅速套上背心，周哲已經自顧自拉著小對象走進院門。
「平凡！快來叫小嬸兒！」
「哎呀你瞎教孩子啥吶？…應該叫阿姨呀，我還沒和你結婚呢！」
周哲頂張曬通紅的大臉笑著拉個姑娘，倆人逗著嘴進來。
他和周光明都不黑，隨周長河那個長得很像文化人的爹，可他倆胖，或是準確說是胖且腫……
周平凡不忍直視他三叔那一臉脹鼓鼓紅紅的疙瘩，趕緊轉頭奔廚房來，「爸！三叔帶個姨來了！」
陳梔擱東屋剛換身衣裳，皺眉猛地拉開門，真膈應人！咋還非趕飯點來！
下一秒，便見周哲帶年輕姑娘走進廚房，穿淺粉色的確良襯衫，扎進底下白色長裙腰間，腳上一雙透明塑料涼鞋。
看似羞澀，實際悄摸這瞟那瞟的，無不透著觀察審視，直到見桌上那滿滿四菜一湯，眼神噌地一亮。
這啥條件啊，一頓竟然能吃上四個菜？…不是說他大哥雖然能幹，但錢大多給老周家嗎？
吃這麼好，得花多少錢呀，明明是人家撿條命回來的，還給他這麼好的工作，這，真是個很知道感恩的人嗎？周哲不能扒瞎吧？
吳慧忍不住看向周天梁，然而才要對上視線，心不自覺咯噔一聲，下意識就躲開了。
他這大哥，個頭就夠嚇人了，還長雙那樣的眼，叫個啥眼呢，不知道，可真滲人！不像個善茬！
而周哲則是盯陳梔多看兩眼，想他媽還真沒說錯，這敗家娘們收拾收拾，倒像變個人了……
不過很快便被桌上菜色吸引。
「呦，大哥，今啥日子，吃這麼好啊？還做上四菜一湯了？」
周哲看這色香味俱全的，直咽口水，誇讚說，「我家就屬我大哥最會做飯了。我不是和你說了，起小基本都他給我們做呢！」
「大哥，這是吳慧，都叫她小慧就行…呃，那我嫂子小慧，你先坐著嗷~哥你來！」
他匆忙拉周天梁出去，壓聲急交代：「大哥，我沒說嫂子啥情況，你可得幫我瞞著點啊，要不小慧肯定得有想法。」
周天梁點點頭：「放心吧，哥明白。」
陳梔那邊根本不用聽，都能猜到周哲大概怎麼編，無非要隱瞞她敗家不正經，然後他大哥無論什麼都記著周家，往後跟他結婚絕對一起吃香喝辣還不用受累。
「你叫小慧啊？」陳梔倒杯溫水遞矮桌上，「外面可熱了吧？來，先喝杯水。」
多喝點啊，最好直接灌個水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