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一小門口,比想像中人還要多,鐵柵欄門大開,門衛處的拿個喇叭一遍遍喊:「一年級新入學滴,都到教學樓一樓大廳集合嗷!家長跟著!」
人群嘈雜,其中許許多多白襯衣藍褲子,除了新生,為了統一開學第一天所有年級都穿一樣,另外還有家長,擠得很。
陳梔和周天梁一人一邊拉著周平凡,一來怕擠丟,二來真怕他飛起來,這腳丫子打出門就沒規矩貼過地走。
教學樓大廳牆上貼著紅紙,上面是毛筆周正寫得幾個大字,「歡迎新同學」,廳里擺著幾張桌子,桌上牌子寫著班級。
「誒誒誒!二班二班!那是我的班!」
周平凡眼尖,嗷一嗓子就撒開他們手跑過去,「老師老師!我是二班!這我卡片!我叫周平凡!」
陳梔和周天梁對視一瞬,再看看旁邊正捨不得撒手掉眼淚的小朋友……
陳梔笑著聳聳肩,周天梁眸中也隱有笑意。
不愧是凡哥,連個操心的機會都不帶給。
跟學生們一樣,老師們今天穿著也要統一,女老師是白襯衣藍色半身裙,男老師也是白襯衣藍褲子。
周平凡的一年級二班,是位三十多歲的男老師,戴著銀框眼鏡,瘦瘦高高的,講話也緩慢耐心,儼然是文化人大學生那氣質。
拿到周平凡的報到證,他笑著在花名冊上找到名字打了勾,「啊,周平凡家長?來,孩子在這邊排隊就行了,一會兒點名齊了咱們就去教室。」
「好嘞老師!謝謝老師!老師我家長啥時候就能走了?」
「等咱們要進教室就能走了。」
「行,你倆一會兒再走嗷!」
陳梔一直笑著,眼睛都笑得眯起來,偷偷碰一下周天梁手背。
咱兒子真要上一年級了誒!
周天梁餘光睨向她,深黑的眸暖意蕩漾,也碰碰她手背。
嗯,真要成大孩子了。
一年級二班新生到齊,這位呂老師簡單做過自我介紹,之後便整隊帶孩子們往一樓東側走去。
陽光從外面照進來,浮塵在空氣中遊動,周平凡因個頭高站在長隊末尾,齜口白牙沖他們擺手,「走吧走吧!中午見嗷!」
陳梔忽然須臾繃不住紅了眼眶,卻又同時收不住笑,用力朝他擺手。
我們的小小少年,我們的小大人,毫無顧忌地勇往直前吧,那裡一定是屬於你的光明璀璨。
而我們現在也要轉身,一樣地勇往直前,去拼搏屬於我們自己、也是屬於咱們大家的光明璀璨啦!
*
周天梁這是頭一次跟著陳梔去食品廠,所見之人無不費勁仰頭打量小陳的愛人,然後各自發出感嘆。
木箱被周天梁自顧自背到身前,對於陳梔兇巴巴念念叨叨你非要口子繃開是嗎,你能不能心裡有點數,我給你跟凡哥告狀等等的話,梁哥不予理睬。
陳梔只得最終放棄,沒招了,省點力氣吧。
不過現在基本用不著吆喝,這一片認識她的人不少,看見了都要來買,許多熟悉總說話的,買時還都要嘮幾句。
「呦,今天這是…啊?你愛人啊!好傢夥這老大個,做啥工作的?啊,怪不得呢,體格子真不錯。」
「……陳姐,你男人是不高興嗎?這把臉怪嚇人的,你以後還是別帶著做生意了,我剛才都猶豫會兒才過來的呢。」
陳梔笑道:「他天生這把臉,沒不高興,性格比較內斂而已。」
「而且今天就最後一天啦,明天我就不賣了。」
周天梁看她一眼,等人走了低聲問:「怎麼個內斂?」
陳梔呵呵:「純扒瞎唄,你心裡沒數嗷?還問!」
周天梁說:「沒數,你給分析分析。」
陳梔不搭理他了,接著做買賣,等到十點來鐘太陽還是曬得慌,就到樹蔭底下站會兒。
周天梁去食雜店買兩瓶大白梨回來,遞她一瓶,自己蹲地上喝,陳梔冷不丁掃一眼忽然道:「誒你別動!…別動啊!」
「有隻洋辣子掉你脖子上了!我給你整走…不能瞎動,要不它蟄你。」
說著蹲下來緩緩湊近,噘嘴一吹,「呼」一下,沒下來。
周天梁驟然僵住,後脖頸驀地發熱,然陳梔飈上勁似的直接抓住他胳膊,「別動!嘿我還不信了……」
接著又吹好幾下,終於聽她得意笑出來,「哈哈小樣兒,下來了吧。」
「沒蟄你吧?疼不疼?我瞅瞅。」
「……」
周天梁是真難受,皮膚上酥麻發燙,但現在又站不起來,乾脆稍微調整下姿勢老實蹲著。
陳梔扒扒他背心領子,又小心摸摸脖子,才剛握過冰鎮大白梨,指尖還帶著微微的沁涼,落下時明明是涼的……
周天梁感覺喉嚨燥熱,仰頭又灌口大白梨。
陳梔卻這時站起身,「應該沒蟄著,可能是曬得有點紅。」
接著說:「我小時候總挨蟄,蟄完就拔點那個啥…我也不知道叫啥,我小時候偶然發現的,反正就一種草吧,塗上就不難受了。」
周天梁:「因為你總抓了整人?」
「啊,對…嗯??」陳梔怔了怔,「你咋知道我抓了整人?」
話才說完就有幾個人過來買冰棍,她只得暫且放下,等過去半個多小時才又閒下來。
陳梔還沒忘,問周天梁:「誒剛才你還沒回答我呢,你咋知道的?」
怎料前方傳來聲呼喊:「梔姐!!」
「…?」
這麼叫她的除了黃燕子就還有一個人,陳梔看過去,果然是蔣三手下的小六子。
他很熱絡跑過來,走近不禁愣一下,「…這是?啊,是姐夫吧!」
周天梁才沉下的臉色瞬間緩和,點點頭應道:「我是她愛人。」
小六子哎呦一聲無語道:「我聽說有人去找你事兒來著,還往你身上潑髒水說你跟他好過,是不是那個姓於的?歲數跟我差不多家裡有點錢不務正業那個?」
「真要命,他肯定沒見過姐夫這條件吧?要提前知道他還敢—」
陳梔都聽傻了,「…不是,等會兒哪個姓於的啊?!我不知道我不認識啊!」
小六子露出不是吧的表情,「你咋能不記得啊,他可給你送過禮物呢,知道你都結婚了還哭著說會等你離來著!」
「…難不成不是他?那是,是三十那個?死了老婆帶個兒子那個?說家裡有三套房肯定讓你不愁吃喝那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