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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流放上路

2026-10-09 17:49:03 作者: 靈雯

  天剛蒙蒙亮,外面就傳來了動靜。

  腰刀敲鐵欄的聲音從甬道盡頭一路響過來,混著差役罵罵咧咧的吆喝。

  「都起來!上路了上路了,動作麻利點,別讓爺幾個費手腳!」

  唐氏一個激靈坐起來,下意識把兄妹倆護到身後。

  柒月倒是沒什麼感覺,拍了拍衣服上沾的草屑,順手把角落裡那個不起眼的破包袱也拎了起來。

  這是她昨晚從空間裡收拾出來的能在路上用到的東西一些乾糧,用粗布裹著,瞧著跟其他犯人隨身帶的物件沒兩樣,裡面放了個小藥箱。

  顧雲啟經過柒月投喂,再加上喝了放了靈泉的水,精神好了許多,雖還有些懨懨的,但問題不大。

  他爬到姐姐面前,小手攥著柒月的衣角叫了聲「姐」,柒月低頭看去,見小傢伙滿臉緊張,抬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不怕,跟著姐走。」

  對面牢房裡,顧明遠也被押了出來。他扶著那位鄭大人,兩人都被上了木枷,腳上鐵鏈走起路來嘩啦啦地響。

  鄭懷安臉色灰敗,嘴唇乾裂上面有乾涸的血珠,但好歹能站起來,比昨天被人拖進來時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顧明遠的目光越過人群找到妻女,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兩路人馬順著通道來到天牢門口。

  柒月目測了下,男犯三十多人,女犯二十多人,加上押送的差役一共七十來號,挨挨擠擠地站在甬道口。

  領頭的差役姓周,三十來歲,黑臉膛,身體精壯,腰間別著腰刀,手裡拎著根鞭子,一看就知道有些身手。

  他站在人群最前方,「都聽好了,從京城到益州,兩千多里路,走得快一個多月,走得慢兩個月。路上聽話的,少受些罪;不聽話的,鞭子伺候。死了就往路邊一埋,沒人給你們收屍,明白沒有?」

  沒人吭聲。

  周差役也不在意,手一揮:「清點人數,沒上枷的上枷,上完後出發。」

  幾個差役上前對著手中冊子點名,同時給沒上枷的男犯人們上了木枷,女犯們則只戴了腳鐐。

  柒月低頭看了看腳上那沉甸甸的鐵鏈,還好這身子經過靈泉洗髓,雖外表還是那弱不禁風的樣子,可內里卻比青壯年還強幾分。

  就這重量,跟前世魔鬼式的負重訓練比,完全是小兒科。

  點過名上了伽的人都開始有序地往外挪。

  出了天牢大門,外頭的光刺得柒月眯了眯眼。

  天是藍的,雲是白的,空氣里有股子說不出的味道——不是霉味,不是血腥味,是新鮮的空氣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氣。

  舒服。

  「快點快點!磨蹭什麼呢!」差役甩著鞭子在催後面還沒出來的人。

  八個差役,領頭姓周的往隊伍前頭一站,目光掃了一圈。

  所有人停下了腳步。

  

  「都給我聽好了!」周差頭扯著嗓子吼,「從現在起,你們就是流放犯人了!走不動的、想死的,趁早說,老子成全他,省得拖累大夥!」

  隊伍里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泣聲。也不知道是誰先開的頭,反正哭的人不是一個兩個。

  周差頭不耐煩地皺了皺眉,「嚎什麼嚎!給我聽好了,想跑的,你們自己掂量掂量——這鏈條十八斤重,跑不出一里地,不是被追上就是摔死。」

  說完,隊伍開始緩緩前進。

  京城的街道還是熱鬧的。賣包子的、賣糖炒栗子的、賣雜貨的小攤販扯著嗓子吆喝,行人們見著流放隊伍,紛紛往兩邊讓,眼神里有好奇,有嫌惡,也有些許同情。有幾個大嬸還往隊伍里多看兩眼,大概是想瞧瞧這些落難的官家夫人小姐跟尋常人有啥不一樣。

  柒月倒不在意這些目光。她現在滿腦子就一件事——儘快找到有水源的地方,然後給家人服用靈泉改造下身體。有水的地方洗髓後可直接沖洗,不然那一身黑泥,不用別人懷疑,她自己得先被熏死。

  至於唐氏那邊,從這兩天的觀察來看,是個拎得清的,知道這裡面不方便說話,所以不該問的半點沒提。

  走到城門口的時候,顧明遠趁著差役不注意,往後頭挪了幾步,靠近了柒月和唐氏。


  「月兒,身子撐得住嗎?」

  「撐得住。」柒月點頭,「爹,鄭大人怎麼樣了?」

  「傷太重,周差頭給他開了木伽,開恩坐上了囚車。」顧明遠壓低聲音,「算是開了恩。」

  「開恩?」柒月挑眉,往隊伍前面掃了一眼。

  隊伍最前頭,確實有一輛囚車,木頭欄杆,隔著老遠,能看到鄭懷安的身影靠在欄杆上,旁邊的差役正在趕車。

  「這周差頭,倒還行。」柒月小聲嘀咕。

  「別亂說話。」顧明遠瞪了她一眼。

  柒月四周看了眼,隨後壓低聲音:「爹,你知道越淵為什麼害咱們家嗎?」

  顧明遠沉默了,不知道要不要把事給女兒說清楚,考慮良久,還是開口:「那筆賑災銀,經手的不是別人,就是你爹我。銀子從國庫撥出去的時候,數目是對的,帳目也是清的。可那批銀子到了災區,憑空就少了三十萬兩。」

  「是不是半道上被人動了手腳?」柒月問。

  「不知道,」顧明遠臉上浮現恨意,「國庫抬出去的銀子,經過我的手,分文不差,經手人那一欄,簽的也是我的名。

  可到了地方,縮水了一大半,送銀的人一口咬定,他們收的時候就是那數量。」

  顧明遠咬牙切齒,說不恨是不可能的。

  柒月點頭。跟她心裡猜的差不多。

  若官銀半道上沒出過變故,那就是才出庫就被人掉了包,而能在京城神不知鬼不覺做到這點的人,除了二皇子一黨,她想不出誰還有這手筆。

  「爹,你在戶部這些年,經手的帳目不止這一筆,除了交上去的那帳冊,別的,你就沒留點東西,給自己保個底?」

  顧明遠眼神驟然一凝。

  他盯著女兒看了好幾息,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有。」

  「在哪兒。」

  「我交給了信得過的人,每一筆銀子的來去、經手的誰、哪年哪月哪日,記得清清楚楚。」

  柒月心裡那塊懸了好些天的大石頭,終於穩穩噹噹地落了地。

  有這東西就好辦,後面再慢慢謀算。

  她邊走邊琢磨,連顧明遠什麼時候走了都沒發現,直到聽到唐氏的聲音。

  「月兒,」唐氏壓低聲音,「鄭家那邊……你爹有沒有跟你說你鄭叔怎麼樣了?你楊嬸子一個人帶兩孩子也不容易。」

  柒月順著唐氏的目光看過去。

  隊伍後頭,鄭懷安的妻子楊氏正拉著小女兒鄭明珠,兩個兒子一左一右將兩人護在中間。

  楊氏看著三十出頭的年紀,面色蒼白憔悴,頭上只別了一根木簪子,一邊走一邊拿帕子按眼角。

  鄭明珠十歲左右,小臉慘白,攥著楊氏的衣角緊跟在楊氏身邊。

  「娘,您認識鄭家嬸子?」柒月問。

  「何止認識。」唐氏眼圈也有點紅,「你爹和鄭大人是同科進士,當年一起從翰林院升上去。兩家也常有往來,只是你以前一直不見外人,所以才不知道,他家長子文淵,比你大一歲,小時候來咱家玩,你還跟在人家後頭叫哥哥來著。」

  顧雲啟仰起臉:「常給我糖的那個小哥哥?」

  「那是二哥。」唐氏糾正他,「我跟你姐說的是鄭家老大文淵,年前剛中了秀才就攤上了這事,給你糖的是鄭家二郎文昭,只比你大二歲,小時候常跟你搶糖吃,後來大了,懂事了也不搶了,還常給你帶糖。」

  顧雲啟一臉茫然——搶過糖?他那時候才幾歲,哪記得這這麼多。

  唐氏說著,聲音又低了些:「鄭大人也是個好官啊,清清白白的,也不知道這回怎麼也進來了……」

  柒月沒接話,心裡卻門兒清。還能為什麼?

  得罪了二皇子和趙淵那條線上的人唄。

  她昨晚在二皇子府聽牆根的時候,趙淵那老頭可是親口說了——「就說這顧家,不也一樣直接給他按死了」。能被一塊兒按死的,左右不過是擋住了同一條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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