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月正待說什麼,「爹,娘,是不是月兒源源來了?」
這時,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帶著欣喜顫抖的聲音傳來,正是舅舅唐景明,還有大哥唐思逸,二哥唐思焱。
「爹,大哥,二哥。」
「舅舅,大哥,二哥。」
「小妹,小弟!」
唐家幾人看著柒月還好點,雖然瘦了,但精神頭還不錯,長高了,也更好看了。但唐思源卻是瘦得脫了形,頭大身子輕跟個小豆芽似的,原本古靈精怪狡黠的小人兒,如今緊緊偎縮在奶奶的懷裡,安靜得沒有任何存在感。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此時此刻卻都紅了眼眶。
唐景明看著柒月,半天才擠出兩個字:「瘦了。」
唐思逸站在一旁,雖說眼眶泛紅,但還是朝柒月微微一禮,「表妹一路辛苦。」
唐思焱就沒那麼多講究了,兩步竄上來,上下打量了柒月一遍,「月兒,你怎麼一個人來的?我姑父姑母呢?雲啟呢?」
一家人哭成一團,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止住。
柒月扶著唐老夫人在床上靠好,又給兩位老人各倒了一杯水,裡面加了點靈泉,這才坐下來。
唐景明看著柒月,「月兒,你老實跟舅舅說,你爹娘那邊……到底怎麼了?」
柒月深吸一口氣。她知道這一關躲不過,外祖一家遲早也會知道自己一家出事了。
「舅舅,外祖父外祖母,」她開口,「我們家……也出事了。爹娘他們沒事,還在路上,我是先一步過來的。」
屋子裡一下子靜了。
「什麼……什麼事?」唐景明聲音有些顫抖。
柒月看著舅舅,一字一句道:「罪名是貪墨賑災銀。」
「胡說!」唐老爺子猛地一拍桌子,杯子裡的水濺了出來,「明遠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他怎麼可能貪墨!」
「外公別急,」柒月趕緊安撫老人,怕給急出個什麼好歹來,「爹娘現在沒事,有貴人一路照顧著,應該很快就到的。我們都知道他是被人誣陷的,可沒有證據。誣陷他的人是戶部尚書趙淵,背後撐腰的是二皇子。」
唐老爺子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當過兵部尚書,朝堂上的事門兒清。二皇子跟太子鬥了多少年,誰不知道?顧明遠是他女婿,雖沒有站隊,但也自動被歸為太子一脈。
「是我們連累了你們啊!」唐老爺子聲音苦澀。
「別說什麼連累不連累,就算沒有你們,我們一家也是躲不過的。」
唐老爺子不明所以,不由看向柒月:「怎麼說?」
柒月把自己知道的都跟眾人說了一遍。唐老爺子聽完,好半晌沒回地神來,最後才喃喃道:「令牌……這事當初我也只知道一點,但不確定是真是假。」
「所以說,你爺爺那老東西真給你爹留了個令牌?」
「嗯。」柒月肯定地點頭,「東西被我爹藏起來了,等以後有機會再去拿回來。」
「那你們一家流放到哪?」
「也是益州這邊,但不跟你們一個地方。我求了貴人,讓他幫我們疏通一下關係,把咱們分到一個地方了。」
唐老爺子閉了閉眼。
「那明遠他們人呢?」唐老爺子睜開眼,「現在在哪?」
「快了。」柒月說,「我走的時候,他們已經過了益州邊界,再有個十多天就能到。」
「你走的時候?」唐思逸抓住了重點,「你一個人走的?不是跟姑父他們一起?」
柒月點頭,「我先過來的。」
「先一步?」唐思焱皺眉,「你一個人?一路到這?」
柒月點頭。
「你瘋了?」唐思焱嗓門大起來,「那多危險,你怎麼膽子這麼大的?你一個姑娘家。」
「二哥,」柒月打斷他,「我騎馬來的。」
唐景明盯著她看了好幾息,臉色沉下來,「月兒,差役怎麼會允許你自己先走?你是不是瞞著我們什麼事?」
柒月有些猶豫。關於自己被顧惜月推下山崖的事,她不想說出來讓他們擔心,可不說要怎麼圓這事?
想到薛君澤,一個想法脫口而出:「舅舅,我在路上的時候,救了一個人。」柒月越想越覺得說得通,「那人受了重傷,我幫他治好了。他在京城有些關係,所以買通了差役讓我可以隨他們一路先過來安置,等後面爹娘過來了也好有個去處,說是答謝我的救命之恩。」
唐思焱瞪大了眼,「那人男的女的,年紀幾何?還有,你什麼時候學會治病了?」
唐思逸也看了過來,柒月面不改色,「小時候救了一位路過的老人,他偷偷教過我,只是這些年用不上,所以你們一直不知道罷了。」
幾人都沒說話,只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柒月知道這個理由站不住腳,但她也沒辦法。很多事不能說,能編的就這麼多。
倒是唐老爺子開了口:「源源呢?你是在路上遇到的?」
柒月點頭,把救唐思源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怎麼在路上看到馬車,怎麼認出了表弟,怎麼把人救下來。至於殺了兩個人販子的事,她只說了「打跑了」,沒提見血的事。
饒是這樣,唐老夫人已經嚇得臉色發白,拉著柒月的手直哆嗦,「我的天爺……月兒啊,你也太膽大了……萬一那些人有刀呢?萬一傷著你呢?」
「外祖母,我沒事。」柒月拍了拍她的手,「您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唐思源從唐老夫人懷裡探出頭來,小臉還掛著淚,聲音糯糯的:「奶奶,姐姐可厲害了,一下就把壞人打跑了。」
唐思焱「嘖」了一聲,「表妹,你什麼時候這麼能打了?」
柒月面不改色,「以前跟爺爺學過,後來忘了,生了場病,又想起來了。」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可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
一個養在深閨的官家小姐,從京城流放路上跑出來,一個人騎馬跑了幾百里,還從人販子手裡救了個孩子——這中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一個字都沒提。
唐老爺子跟唐景明對視一眼,都若有所思。